一种接近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沿着符文的线条流动,像是有人沿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倒了一壶发光的液体,从顶部一直流到底部,把整块石头上的符文全部点亮了。地下室的墙壁也被这光芒照亮了——李逸尘这才发现,四壁上也有符文,和石头上的符文是连在一起的。整间地下室的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都刻满了符文,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阵法。他站在阵法的正中央,手里按着一块发光的黑石,血从他的指尖渗进石头的纹路里。
然后石头内部传来了一声叹息。
不是人的叹息。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石头本身在呼吸的声音,从石头深处传出来,低沉而悠长,在地下室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消散。随着那声叹息,石头发出的光芒开始变化——不再是均匀的流动,而是开始聚拢,在石头的表面汇聚成一些模糊的形状。那些形状先是散乱的,像是一锅粥里的气泡一样四处冒出来,然后慢慢稳定下来,组成了画面。
李逸尘看到了画面。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些画面像是被人装进他的脑子里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清晰得不像记忆,更像是亲身经历。
他看到了一条大河。和他之前在地图上看到的那条河一样,从西北蜿蜒而来,穿过平原和山丘,在入海口附近汇入大海。河水浑浊汹涌,河岸上密密麻麻全是民夫——光着膀子在泥水里搬运石头和木料,有人挥旗指挥,有人拉绳拖石板,有人在水里打桩。黝黑的脊背被太阳晒得发亮,汗水在满是泥浆的腿上画出一条条浅色的纹路。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锁龙塔——不是他现在看到的这座长满青苔的旧塔,而是一座崭新的塔,青石的颜色还很新鲜,塔身的棱角还很锋利,塔顶的塔刹在阳光下闪着光。塔的周围站满了人——官员、道士、民夫、兵卒,黑压压的一大片,全都看着那座塔。一个穿着官袍的老者站在塔前,手里捧着一卷文书,正在念着什么。他身边站着一个道士,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那个道士看起来很年轻,大约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却很沉静,站在人群中间像是和周围的人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画面再次变换。他看到那个年轻的道士独自站在塔底的地下室里——就是他现在站的这间地下室。地下室还没有完全建好,四壁的符文只刻了一半,地面上堆着碎石和工具。道士手里拿着一块石头——一块黑色的石头,和现在他面前这块一模一样,但更小一些,大约只有两个拳头那么大。道士把黑石放在地下室正中央的地面上,然后蹲下来,用一把刻刀在石头上刻下了第一道符文。他刻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刀都很深,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作品。
画面继续。他看到道士日复一日地在地下室里工作,刻完了石头上的符文,又刻墙壁上的符文,然后是地面上的,最后是天棚上的。每刻完一处,他就会停下来,坐在石头旁边闭目养神,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有时候他一坐就是一整天,动也不动,像一尊雕像。李逸尘注意到,那个道士的脸色越来越差,从一开始的清瘦变得苍白,从苍白变得蜡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最后一个画面。道士把最后一笔符文刻完了。他放下刻刀,坐在那块黑石旁边,看着自己完成的作品,脸上露出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不是满足,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释然,像是他终于做完了一件必须做的事,不管结果如何,他做了。他伸出手,把手掌贴在黑石上,闭上了眼睛。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一样,皮肤贴在骨头上,骨头又化成粉末,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整个过程没有声音,没有痛苦的表情,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盏灯慢慢熄灭。最后什么也没有剩下——没有尸骨,没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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