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无风,月光清幽。志恒蹲在藤山山腰的青石上抽完最后一颗卷烟后,撕开烟屁股放在
嘴里嚼,嚼了几口狠狠吐在地上,用脚使劲地跺,然后用手焦恼地撕着头发。当年秦淮
河畔,十里洋场,志恒叼着古巴雪茄举止优雅,雪茄剪从来没有剪过雪茄二分之一往后
的地方。现如今卷烟屁股都吃不上了,斯里兰卡红茶更是成了梦里回忆的稀罕物件。当
年笔直的西裤或明或暗的衬出身材曲线,光亮的皮鞋映得出春风得意的中分。现如今志
恒在这皖西大山里,穿着袜带紧绷的布鞋,杵着麻绳的腰带,愤怒地像一只老虎,蹲在
夜里的石头上,准备把路过的行人都撕的粉碎,无论他是武大郎还是武十郎。这个时节
,白天都人迹罕至,逞论寒夜。志恒眼露凶光,子弹上膛,匕首放在左手口袋里,便拔
步向山口的山神庙走去。
藤山的山神庙曾几何时香火旺盛,不过时局突变,日寇进犯,江南富庶地区已经尽
落敌手,皖西这等地方更是物资匮乏,山神像都不知被哪些兔崽子趁乱掳走了。山神庙
没了山神,自然就没了香火。原来的看庙人一口气顺不出来便死在了庙里,之后庙就无
人敢住了。不过随着战火烧到了皖西,这藤山地区时不时零星出现操着外地口音的伤兵
散勇,来了以后就住在这山神庙。藤山所属的霍山已经落入敌手,日军打下霍山后交付
伪政权管辖,伪政权有收编的原国军三千多人,实力强大,竟震得皖西一时风平浪静。
霍山无人敢打,原国民政府的游击势力只能在周围山区活动,不少当年参与围剿共
匪的国军人物深刻感受到了被围剿的苦楚。中统出身的志恒感触尤为深刻。想当年志恒
何其风光,周末上海的十里洋场,秦淮河畔的活色生香,苏州园林的青山绿水,扬州小
调的婉转流长,德国裁缝的定制西服,意大利的烟草香水,斯里兰卡的浓醇红茶,社交
名媛的觥筹交错,人生至此何其风光。只是这日寇烽烟一起,志恒从江浙退到皖东,皖
东又被打到皖西,从秦淮河到太湖,再到合肥,再到霍山,再到这藤山....江北皖西尽
落敌手,省政府都成了流亡政府,志恒所在的组织更是失去上级支持,如同断了线的风
筝。各位中统同仁只能自谋生路,自筹经费,自定发展。
志恒没有一丝投降之心,倒不是和日本人的血海深仇,而是皖西伪军里有当年被志
恒欺负到无以复加地步的部下康捷。康捷带着中统的重要情报迅速投降日军,使中统在
皖西损失巨大,更断了志恒携情报投降的后路。投降对志恒来说,不仅名声受辱,更是
性命堪忧。这是志恒感觉一生中最糟糕的时刻。糟糕归糟糕,人还得要活下去。志恒还
得咬牙把日子过下去,重庆老蒋不给支持,爷就自找活路。
活路是什么?听我慢慢道来。这皖西一带被日军打散的伤兵逃卒零零散散,藤山当地村
子有自家的护卫队,这强龙不压地头蛇,散兵游勇不敢进村,只能到这藤山山口的破落
山神庙落脚。这康健的逃兵仗着手里还有家伙,或者一来二去入了这当地护卫队,或者
横下一条心投降伪军混碗饭。这伤兵可就得看情况了,伤的轻几天恢复了,那也就走了
前两条道。这一病不起的或者好的不利索的,剩下的衣服财物、枪支弹药可就是香饽饽
了。志恒机灵,发现了这生财之道。伤兵一死,枪支到手,转手换现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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