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还是晴天。“又有一回,师徒立在岗上望云。“云往东,车马通;云往西,马溅泥。“师父念叨,“云头舒卷有节,配合风向二次校,差不了半分。“刘知逊望着那些被风撕扯的云,第一次觉得头顶的苍穹像一本翻不动的大书,而师父,正一笔一画教他认字。
刘知逊如饥似渴地学。他本就聪明,槐荫关那回跟着玄天师走过一遭,骨子里早埋下了道缘。这般夜夜受教,不过半年,已能“听风辨向、观云知雨“,虽还只是朴素的道门本事,未与后来的密码学融流,可在旁人眼里,已是了不得的“神算“雏形。
济南商埠的洋行里,洋人管这叫“observation“,刘知逊心里却清楚,这原是师父教他“看天地写给人读的信“。
同窗里头,刘知逊最要好的,是曾家两兄弟。
曾家是济南城里的殷实商号,曾会长做着药材与阿胶的买卖,在商埠一带说得上话。曾文辉、曾云辉兄弟俩,与刘知逊同在山大附中,年纪相仿,又都算得上心气高,一来二去便投了缘。
彼时的曾文辉,还是个彬彬的人。白净面皮,谈吐斯文,写得一手好字,待人接物周全得体,谁见都说曾家大公子有出息。曾云辉则是弟弟,性子憨直忠厚,不如哥哥玲珑,却胜在实在,遇事肯往前顶。三人年纪相仿,又都算得上少年意气,某日凑在酒馆里喝了顿酒,竟磕头结了金兰。刘知逊行二,曾文辉居长,曾云辉最小。
那晚酒馆里点着煤油灯,炒花生米就着高粱酒。酒馆在芙蓉街口,窗外是曲水亭的活水,一座小石桥跨着,桥下锦鲤啄着萍叶;街两边卖油旋、卖玫瑰糕的摊子,香气混着酒气,是济南少年们最爱的去处。曾云辉喝得脸通红,拽着刘知逊的袖子说:“二哥,我爹总嫌我憨,往后我就跟定你了。“曾文辉举杯,笑得温润:“云辉糊涂,可这话在理。咱们兄弟三个,捆一处便是一座城。“刘知逊那时不知,这座“城“后来会被曾文辉亲手撬塌一角——那是后话,且按下不表。
“二哥,“曾云辉拍着胸脯,“往后谁欺负你,我豁上这条命替你出头。“
曾文辉也笑:“自家兄弟,说这些做甚。“只是那笑意里,到底多了几分读书人惯有的疏离,刘知逊彼时没多想。
后来刘知逊才明白,曾文辉的疏离不是读书人的矜持,而是一种时时在盘算的冷静。彼时的曾家大公子,已经悄悄在与日本商行的人往来——这一点,刘知逊是在多年后,曾文辉投了日、成了汉奸、横刀夺了他心头之人时,才猛然回想起的。可此刻,三个少年只在酒气里勾着肩,以为情谊能抵得过世间一切变故——他们都太年轻,年轻得相信自己不会输给时间。
那时的济南城,正处在一场大变的前夜。北伐的炮声虽已远了,可山东地面的军阀换了又换,洋人的势力一寸寸往里渗。刘知逊这样一个从石岭村穷根里爬出来的后生,能在省城学堂占一席地,又有玄天师传道、曾家兄弟结义,已是旁人眼里的造化。他看不见日后那场火,正如济南城的灯,看不见自己影子里的暗。
曾家的买卖里,有一宗叫“玫瑰阿胶“。平阴的玫瑰、东阿的驴皮,经曾家商号熬制,是济南一绝。刘知逊头回随曾文辉去曾家铺子,便见后院晾着成排的玫瑰,红艳艳铺了半院子,空气里都是甜的。他蹲下看花,忽然觉得这满院的红,像极了他家乡石岭村外、奶奶坟头那抔土里偶尔钻出的野玫瑰。离家久了的人,总会在别处的花里,看见自家的根。平阴的玫瑰、东阿的驴皮,在曾家手里熬成琥珀色的胶,是济南一绝——而这满院的红,日后会顺着运河、顺着胶济铁轨,一路红到南洋去。那是后话。他蹲下看那花,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自然之码“——玫瑰开花有节,花信即天时,这满院的红,何尝不是天地写给人看的一封长信?
“二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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