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的价;到秋收时花价果然暴涨,曾家因锁了低价,反倒比同行多赚三成。一桩桩一件件,曾家上下把这位“刘二哥“当活财神供着,连商埠里的老掌柜见了他,都拱手喊一声“刘掌眼“。
真正的泼天富贵,是打“南洋“这条线跑起来的。
有一年玄天师从城西道场下来,专程到经二路看他的营生。师父立在满院子的红玫瑰前,半晌不语,末了只说一句:“知逊,你如今卜的是市,不是命。市可算,命难算。“刘知逊笑着给师父斟茶:“师父多虑,弟子这双眼,什么算不得。“玄天师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把那只转了多年的铁核桃,轻轻搁在了院里的石桌上。刘知逊那时春风得意,只当师父是怕他忘了本,哪里想得到,那句“命难算“三个字,会在十年后,变成一个毁容残废的流浪客,在安徽的野地里算到自己阳寿时,唯一算出的空白。
民国十七八年,济南的商埠里洋行越开越多,可真正能赚大洋的,是出海的买卖。曾会长早有心把玫瑰阿胶卖到南洋去——那里下南洋的侨胞多,认家乡的滋补方子,一罐阿胶到了泗水、槟城、新加坡的侨埠,价钱能翻三四倍。可这买卖卡在一个死结上:货要走胶济铁路运到青岛港,再装海船南下。海路最讲“潮信“与“风信“,一个月里能发船的窗口就那么几天;算错一日,遇上逆潮或台风,整船货便喂了龙王。
偏生刘知逊那套“观象“,最拿手的就是这个。
他立在海边——青岛这城,红瓦绿树,半城山色半城波,栈桥像一条银簪子斜插进碧海。看云头的走向、闻海风的咸腥、听潮汐的缓急,竟能掐出南洋船期的窗口。有一回,曾家要在两班船里二选一,掌柜的拿不定主意。刘知逊在青岛栈桥上站了半晌,回来说:“后日那班走,遇顺潮,十二日抵星洲;今班走,半道要撞南海的'土台风',十停货得沉三停。“曾会长咬牙押了后日那班。后来的电报回来说,今班果然在七洲洋遇了风,同行的“福兴源“整船阿胶泡了汤。自此,曾家在南洋的订单雪片似的飞来,青岛港的码头工人都认得这位“刘掌眼“——说来也怪,只要他立在栈桥上点过头,那船准顺。
玫瑰阿胶顺着京杭运河下江南——运河上白帆连樯,清江浦的闸口一开一合,号令着南来北往的船;运河两岸是成片的芦苇与垂柳,渔家女在埠头捶衣,号子声顺着水飘出老远。货到了青岛,顺着胶济铁路穿过齐鲁大地的腹心,再顺着海风到了南洋。平阴的玫瑰、东阿的驴皮,在刘知逊“看天“的掌眼下,竟一路红到了东南亚的侨埠。曾家的字号,三年间从济南商埠的一家老铺,变成了南洋侨帮口里“最地道的中国胶“。
星洲的牛车水、槟城的义和社、泗水的侨商会馆,处处认曾家的红罐胶。下南洋的侨胞离乡久了,最念故土的滋补方子,一罐阿胶到了手,竟有人对着红罐上的玫瑰纹掉眼泪。青岛港的码头工人都认得这位“刘掌眼“——说来也怪,只要他立在栈桥上点过头,那船准顺;他若摇头,再急的货也得压下来等窗口。有回星洲的侨商打来电报,说要再加订五千罐,条件是“务必刘掌眼发的船“。曾会长拿着电报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刘知逊说:“贤侄,你这一双眼,抵得过曾家半副家当。“刘知逊只笑,没说这“眼“,原是师父教他认了半空那本“天书“。
有一年,他到底亲自押了一船货下南洋。海船出青岛港那日,他立在甲板上望海,看云头往南、闻海风带咸,竟在半空里“读“出此行顺潮。到了星洲,他跟着侨商走进牛车水的骑楼,见那些离乡数十年的老侨对着红罐阿胶落泪,忽然懂了曾家这门买卖的分量——卖的不只是滋补的胶,是故土的念想。他在泗水会馆里,听侨领说南洋的胶价随潮信与海运起落,回程便又立在海边掐了回船期,果然避开了回程的季风。这一趟来回,他更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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