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的沉默里,江云鹤的额头上,慢慢的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心里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刚刚八强战那一剑,江云鹤是站在擂台之下亲眼看的。那道从灰黑毒雾正中央爆开的金光,那把中品仙器在阳光下烧起来的金色符文,那道横斩过整座擂台的金色剑弧。
他这一辈子练剑练了六十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一柄剑可以走到那个地步。
按理说,遇到这样的对手,最正确的选择是当场认输,把这条剑修的道留到下一届去走。
可江云鹤没有认输。
他家从祖辈起就是走剑道的。他这一辈子最看重的两个字,就是气骨。
这两个字,是他师父在他十二岁那年,用戒尺打在他手心上的。
擂台之下认输,他这辈子的剑,就再也拿不稳了。
江云鹤缓缓的抬起了双手。
他袖中那把云鹤剑,无声无息的飞了出来,悬浮在他的头顶之上。
剑身通体青白,剑锋之上一层淡淡的青色剑光在缓缓的流转。
那位苏剑尘派下来的老执事睁开了眼睛,抬起手中的小红旗。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红旗落下。
“开始。”
江云鹤深吸了一口气。
他头顶的那把云鹤剑猛的一颤,紧接着化作一道青白色的长虹,向着擂台正中央斩了过去。
一剑之下,剑光并不奢华,但是路数极其扎实。这是青云家传剑法之中最中正的一路,叫做长虹贯日。
李星河望着那道青白色长虹,眼里那点冷意慢慢的化开了半分。
他心里其实是敬这位江师兄的。
明知道打不过,还要把家传的剑亮出来。这样的人,李星河不忍心用之前砍陆锋的那种剑。
李星河抬起了右手。
长剑离鞘。
没有像上一场那样把整个太阳都拽出来。
他只是把这一剑的锐金剑意,压到了自己觉得刚刚好的那个度上。
一道金光,从长剑的剑锋上散开。
金光的中央凝成了一柄极为精纯的意念之剑,那柄意念之剑没有走什么弯路,就是直勾勾的向着江云鹤那道青白长虹迎了过去。
两道光在空中碰到了一起。
没有绚烂的火花,也没有天崩地裂的爆响。
就是一声极其清脆的“铮”。
然后江云鹤那把云鹤剑,从空中一路倒飞出去,被那道金光震得笔直的钉在了擂台边缘的禁制光罩上。
云鹤剑的剑身之上,从剑锋一路裂到剑柄,一道细细的裂纹清清楚楚。
擂台之上,江云鹤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的本命飞剑与本人的心神相连,云鹤剑上的裂纹,正在他的心口上烙下去。
江云鹤伸手抹了一把嘴角。
一抹殷红。
他抬起头来,望着擂台对面那道黑袍身影,眼里那些原本的凝重,这个时候反而慢慢的化开了。
他嘴角勾起了一丝极浅的笑。
李星河望着他,慢慢的收了剑。
“江师兄,承让。”
李星河的声音很轻。
“你这一剑,是我李星河这辈子接过的路子最正的一剑。”
江云鹤微微一愣,随后深深的看了李星河一眼。
他没有再拔第二剑。
他抬起手来,向着李星河遥遥的一拱,然后转过身,从擂台的另一端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
擂台之下,散修派系的弟子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那位苏剑尘派下来的老执事,缓缓的举起了小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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