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寒风掠过,吹得御案边角的验单轻轻翻动。半晌,萧执才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军盐不是被顾持正一个人偷走的。”
“是。”谢昭抬眼看向他,“是被一套人人都能盖章,却没人必须负责的规矩偷走的。”
萧执没再说话。杀一个顾持正很容易,杀十个,也不过多写几道旨意。
可只要原来的规矩还在,今日死了一个顾持正,明日便会多出一个王持正、李持正。
官位换了人,银子照样漏。
萧执指尖停在验单上,“若是你,怎么改?”
“不急。”谢昭摇头。
萧执眯起眼,“方才说规矩不对的是你。现在说不急着改的也是你。”
“因为旧账还没吐干净。”谢昭指了指御案上的验单。
“现在改规矩,反而是在提醒那些尚未露头的人,朝廷要动手了,赶紧毁账、转银、找替罪羊。”
“臣不想提醒他们。臣想让他们自己出来。”
萧执听出了其中意味,“怎么出来?”
谢昭伸出三根手指,“三日。”
“陛下下旨,凡过去三年参与军盐采买、仓储、调运、验收之人,无论官商,只要三日之内主动自陈,补回亏空、交还赃银,并供出上下经手者,皆可视情节从轻。”
“若三日之后再被查出来……”她唇边笑意很浅,“抄家,重办。”
萧执眉梢一动,“你要朕赦罪?”
“不是赦。”谢昭答得很快,“是给他们卖一个便宜。”
“眼下这群人最怕的已经不是坐牢,而是自己还在犹豫,同伙已经先把他卖了。”
萧执坐直了些。谢昭从袖中取出三份名单,依次放在桌上,“与此同时,再给兵部、户部、盐课司各送一份涉案名册。”
“但三份名单,不一样。”
萧执扫了一眼。兵部那份写着几名户部官员。户部那份却偏偏漏掉其中两个。
至于盐课司那张,又多出了几个此前从未进入大理寺视线的小吏。真假掺半,彼此错漏,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份名单。
“什么意思?”
“让他们猜。”谢昭语气平静。“猜陛下究竟查到了多少,猜自己的名字为什么没在上面,也猜自己的同党,是不是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萧执翻了两页,“若有人发现名单有假呢?”
“那也来不及了。”谢昭笑了,“这种时候,只要第一个人先跑去自首,剩下的人便不会再相信任何同伙。”
“人一旦开始怀疑身边的人,嘴往往比大理寺的刑具还好用。”
萧执看了她片刻,“你是想让他们互相咬。”
“臣只是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说得倒仁慈。”
谢昭神情十分坦然,“臣一向仁慈。”
萧执抬眼,谢昭不避不让。殿中足足静了三息,赵公公默默把头低得更深。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听见有人把“逼贪官互相卖命”说得这样慈悲。
萧执最终将名单往桌上一扔,“准。不过朕只给你三日。”
谢昭拱手,“三日足够。”
“若一个都不来呢?”
“会来的。”她答得太快。
萧执挑眉,“这么确定?”
谢昭弯了弯唇。“贪官或许不怕死。但一定怕别人比自己先活。”
……
圣旨在当日下午出了宫。三日自陈,补赃者从轻。逾期查出,从重治罪。
消息传进兵部时,一名主事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了个干净。
户部值房里,两名平日关系甚好的官员前后脚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