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日夜里已经到城门了,只是宵禁——”
“圣旨写的是三日。”
“通融一二,我愿把银子全交出来!”
差役面无表情,“前三日交银叫补赃。今日再交……”他顿了顿,“叫抄家。”
那人双腿一软,当场瘫坐在石阶上。自此以后,剩下那些还想装死的人,也不必谢昭再费心。
谁经手过哪一批盐,谁拿过哪一笔银,谁替谁盖过印,甚至谁在酒席上多吃过一次回扣银买来的鹿肉,都被那些急着保命的同僚写得明明白白。
裴砚接下来要做的,只剩核实、抓人、定罪。
谢昭连大理寺都没再去。比起牢里又多关进去几个,她更关心另一张账。
……
御书房,地上摆着几只刚从户部抬来的木箱。
萧执翻开最新汇总的清册,许久没有说话。
三日自陈追回的赃银,加上钱家、永丰钱庄以及数家涉案商号查抄所得,第一轮入库已超过两万两。
另有追回的上等军盐数千石。仓房、商铺、骡马、船只、货车尚未全部折价清点,单是产业清单,便堆了厚厚一摞。
萧执往后翻了两页,“朕以前总以为国库穷。如今看来,朝廷也不是没有银子。”
谢昭站在下面,“有。只是之前没在国库里。”
萧执抬眸。谢昭立即补了一句,“臣没有影射户部的意思。”
“你最好没有。”萧执把清册往桌上一扔,“说吧。这些东西,你准备怎么处置?”
谢昭显然早有准备,她将几张单子依次放上御案。
“陛下,臣建议追回的上等军盐,不再运回京仓,直接补发宣府。”
“截下的废盐分级处理。能用于制革、腌皮、硝制等处的,交工坊折价收用。完全不能用的,再行销毁。”
萧执看了她一眼,“废盐你也要卖?”
“能换钱,为何不卖?”谢昭神情自然,“朝廷穷成这样,没资格嫌弃废物。”
赵公公站在后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满朝文武大概只有谢贡士敢当着陛下的面,把“朝廷穷”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萧执已经有些习惯了,“下一项。”
“追回与查抄所得银两,先补齐这次宣府军盐亏空,再拨出一部分购买棉衣、药材与粮食。”
“剩余银两单独留作下一批军需周转,不得并入户部日常支用。”
萧执皱眉,“为何单列?”
“因为户部缺银的地方太多。”
谢昭道:“今日盐案抄回来两万两,若明日拿去修河堤,后日补官俸,再过两个月军盐又没银子。”
“军需银必须认门。进了这扇门,便只能干这件事。”
萧执沉吟片刻,没有反驳。
至于广运脚行先前留下的一百六十九辆大小货车,如今已经全部编入京郊转运队。
盐案即将收尾,户部有人提议,将车辆与骡马折价发卖,充入国库。
谢昭在那张提议上只写了两个字,不卖。
萧执看得笑了,“舍不得?”
“卖掉,只能收一次银。留下,可以一直运东西。”
谢昭笑得温和:“砖窑要运砖,流民营要运粮,往后京郊修路、官仓调货、军需转运,都需要车。”
“更何况现在车夫已经重新登记,谁熟哪条路,谁擅赶几骡车,都有册可查。”
“朝廷真正缺的,不是一百六十九辆旧车,而是一支随时能调得动的一百六十九辆车队。”
萧执盯着她,“你倒是什么都不肯浪费。”
谢昭想了想,“穷人都有这个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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