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伏在草堆里,不再乱抖。日头渐渐西斜,昏柔的夕光从破窗斜漏进来。沈念安想起村头那间快塌干净的柴房,想起躺在里面的杏花。
杏花比他小一岁,是个孤女。去年夏天父亲被蔚兵拉去了襄河前线的,不到一月病馁在了沟渠果,尸骨无存。母亲哭天抢地,旬月就跟着去了,留下这朵小花在这寒彻的乱世里。
虽然沈念安偷偷送来一点吃食,但是一整个冬天杏花都熬寒挨饿,这下又染了重病,小小身子彻底垮了。这大半月来,她日日躺卧在尘土旧榻上,水米难咽,连睁眼的力气都少得可怜,就算她睁开眼睛又怎么样,沈念安就像看见两眼干枯的井,什么也没有。
乱世无医无药,人人自顾不暇,谁也没空怜惜一个快要死的小丫头。
杏花自己也早不想熬了。病痛磨骨,饥寒缠身,她眼里早就没了孩童该有的光亮,只剩一片死寂,静静躺着,等自己悄无声息消失在这荒村里。
只有沈念安,每天都会去看看她。他抱着尚且温顺的小鹰,一步一步挪到柴房门口,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朽木门。
屋里昏暗干燥,落满经年尘土,空气闷闷的。破木板榻上,小小的女童蜷缩在薄破被褥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涩泛青,胸口起伏微弱,看着随时都会断了气息。
听见动静,杏花费尽浑身力气,微微掀开沉重的眼皮。
沈念安走到榻边,轻轻蹲下来,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分享趣事的雀跃,又尽量放轻,怕吵到她:“杏花,我今天进山,捡到一只受伤的小鹰。它翅膀伤了,跟你一样,也在疼呢。”
他说着,小心翼翼把怀里的雏鹰放到她榻边的干草上。小鹰怯生地歪着脑袋,琥珀色的圆眼珠转了转,好奇地望着榻上苍白的小姑娘,轻轻啾了一声。
那一声细鸣软软糯糯,落在死寂的柴房里,格外鲜活。杏花怔怔看着这只毛茸茸、青羽浅浅的小鹰,心口沉寂许久的地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躺了太久,见惯了死、见惯了苦,见惯了人的冷漠,眼里只有荒芜。可此刻眼前,是一只小小的、还在努力活着的幼禽。她咬着干涩的唇,攒了许久力气,肩膀微微抬起,一点一点,从满是尘土的破榻上,慢慢坐了起来。身子虚得厉害,刚坐直就轻轻咳了两声,单薄的肩背摇摇欲坠。
可她没有躺下。
她抬起枯瘦纤细的小手,指尖轻轻颤抖,迟疑着、慢慢凑近,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小鹰头顶软软的墨色绒羽。触感温热、蓬松,是活生生的、暖暖的生机。
小鹰不躲不闪,反倒温顺好奇地歪过头,用小小的鹰喙,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又轻轻啾鸣了一声。细碎、温顺、全然无害。
沈念安叮嘱道,“小心点,它的嘴很利的。”
杏花笑了笑,“不会有事的,它的眼睛真好看,像是两颗糖”。
一瞬间,死寂的柴房里,仿佛有微光落了下来。长久浸泡在病痛与绝望里的杏花,眼底那层厚厚的灰暗死寂,终于裂开了一条细缝。
一点点亮,慢慢渗了进来。
她干裂的唇瓣轻轻动了动,极轻、极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鲜活:“阿念,你说它……会好起来吗?”
沈念安用力点头,眼神干净又认真,字字都是孩童最纯粹的笃定:“会的,好好养着,伤口会慢慢长好,等天再暖一点,它就能飞了。”
杏花垂着眼,静静看着榻边温顺休憩的小鹰。毛茸茸的一小团,安静、努力、好好地活着。
她忽然不想死了。
原来这苦到吃人、冷到无望的乱世里,也有这样软、这样暖的小东西。也有人,自己过得这般难,还会用心疼一只受伤的小鹰,还会温柔地把这点生机带来分给她看。
她想等等。等这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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