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条世家盟友,往后公子不必事事受制于驺家,不必永远做旁人驱使的死士,仅此而已。”
短短一席话,如同一柄利刃,直直剖开驺原刻意掩藏多年的心底伤疤。驺原生母出身乡野贫寒农户,当年只是驺家一处别院打杂的卑微婢女,偶然被旁支长辈临幸,生下他之后,未曾得到半分名分,没过两年便积劳成疾,无钱医治撒手人寰。自他记事起,宗族便从未承认他母子二人的身份,旁人皆视他为卑贱野种,处处排挤冷眼相待。
不过七八岁的小小年纪,宗族便以“安置去处”为由,强行将他送上千里之外的观云门,丢入深山苦修剑术,美其名曰培养子弟,实则是不愿家中多一个碍眼旁支,将他远远送走,省得留在府中分薄产业。山门岁月苦寒,日日与刀光剑影相伴,同门修士见他出身低微,动辄欺凌刁难,苦修十余载,伤痕刻满筋骨,冷暖尽数自渡,从未有人给过他半分依靠。
待到剑术大成,他奉师命下山归族,本以为凭一身绝顶剑术,总能换几分宗族敬重,可到头来依旧只是供嫡系驱使的死士。那个整日轻浮好色、华而不实、雌雄不分的驺家郎君,仅凭父母宠爱,便坐拥整个驺家的一切:万顷良田、遍地商行、官府人脉、华贵宅邸、成群侍婢仆从,所有旁人艳羡的荣华富贵、倾慕的世家美人,尽数归他独享。
而自己苦修十数年,九死一生练就一身旁人难及的剑术,宗族予他的,只有一柄随身长剑、永无止境的脏活杀活、永远填不满的苦修孤寂。凭什么?同是驺氏血脉,不过嫡庶之别,命运便云泥相隔,他凭什么只能做供人驱使的爪牙,永远仰人鼻息?
驺原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周身凛冽剑意不受控地微微散开,池边荷叶被无形气劲吹得簌簌折断,月色下他的侧脸冷硬紧绷,藏着压抑十数年的滔天怨愤。
小椿敏锐察觉到周遭骤冷的气息,连忙往后轻退半步,不敢再多言语,静静等候他平复心绪。
良久,驺原才勉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恨意,眸光沉沉落在脚边那支金步摇上,方才口中那句“不稀罕凡俗人情”,此刻听来格外空洞可笑。从小到大就没人给过他温柔的人情,哪有资格谈什么稀不稀罕?虞瑶抛出的虞氏人脉、世家情谊,于走投无路、永受桎梏的他而言,仿佛是一道难得的人脉。
他冷冷瞥了小椿一眼,语气不复方才全然的排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宝物我已归还,人情不必刻意铺垫。若日后若有用得着的时候,我自有分寸。”
小椿连忙弯腰拾起地上的赤金步摇,小心翼翼收入随身锦袋,躬身行礼:“奴婢谨记公子之言,即刻回亭向小姐复命,绝不耽误公子静修。”
说罢,小椿不敢久留,沿着长廊快步离去,身影很快隐入花木阴影之中。池边再度恢复寂静,唯有皓月、莲池、孤剑相伴。
驺原缓缓拔出钉在廊柱上的长剑,收回鞘中,重新坐回青石板。晚风卷着戏台飘来的靡靡熏香,混杂着池中荷香萦绕身旁,可他心中再无半分静心调息的安宁。
虞瑶既漂亮又危险,看似只是想要赎回一支母亲遗物,实则想来夺一把锋利的驺家宝剑。
他抬眼望向灯火璀璨、丝竹不休的主水榭方向,那处满是锦衣权贵、珍馐美人,郎君坐拥一切,逍遥享乐。而自己,空有一身绝世剑术,半生苦修,到头来却一无所有,如同笼中困兽。
掌心早已没了金步摇冰凉的触感,可那只艳丽毒蜘蛛般的拉扯心绪,依旧牢牢缠在心底。他明知与虞瑶周旋牵扯世家博弈危机重重,如同触碰剧毒之物,却再也无法生出全然回绝的念头。
今夜满院奢靡夜宴,歌舞迷香之下,有人贪图美色富贵,有人算计宗族存亡,也有人藏着十数年无处宣泄的刻骨怨怼,一场无声的博弈,借着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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