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翻山，便扎堆搬石拓路；遇上山涧阻隔，就临时砍伐树木架设简易木桥；沉重的车架、成堆的吃食酒水、随行器具，全都由驺家仆从轮流拖拽背负，汗流浃背，不敢有半分懈怠。
驺家郎君全程无心管束底下乱象，寸步不离虞瑶的马车，时而策马傍在车边，吟几句风花雪月的诗文，时而掀开帘幔，与车内的虞瑶闲谈书画辞赋，满眼都是讨好与爱慕，乡间农户的疾苦、自家仆从的劳累，在他眼中全无分量。
队伍后方，一顶藤编软轿缓缓随行，轿中正是驺原。他本就厌恶这般铺张奢靡的出游，只愿留在别院静心练剑。可昨夜之后，驺家郎君看似随口嘱托，实则带着不容推脱的安排，命他全程随行护卫，美其名曰护佑虞小姐路途安稳，暗地里，是想把他摆在暗处，看看自己和虞瑶独处风花雪月。
驺原懒得戳破这点小心思，只得依从。他倚在轿榻上，掀开轿侧纱帘，望着前方绵延数里、铺张蛮横的庞大队伍，狭长眼眸里掠过一抹冷冽的嗤笑，低声自语：“这就所谓的建康高门贵女，满口风雅礼教，行事却和吸食血肉的蚂蝗别无二致，一路过境，啃噬乡间生计，吸尽小民活命根基，空有华贵皮囊，内里只剩无用的礼仪。”
日头渐渐移过中天，暑气升腾，林间蚊虫开始躁动。
驺家郎君见游赏得差不多，终于想起了那件筹备多日的礼物，扬声朝后方传令：“把那名山中小童带上来。”
王三与那名飞刀盗匪应声而出，二人一左一右，粗鲁地拖拽着身体瘦弱念安，穿过层层侍女与部曲，径直带到虞瑶的主驾马车之前。
“郎君、小姐，人已经带到，完好无损，皮肉没有半点破损，完全符合鞣制皮纸的要求。”王三躬身禀报，眼中满是即将领受重赏的亢奋。
驺家郎君笑意温柔，看向车帘内的虞瑶：“表妹前日提过想要一张肌理细腻的人皮纸用来作画，这便是山中擒获的孩童，交由你处置便可。”
虞瑶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沈念安脸上，从容颔首，语气轻快：“多谢表哥费心，我正合用。小椿，去后面工具车上，把备好的鞣制刀具、浸药布帛取来。”
一旁待命的小椿立刻应声，转身快步往后车走去。
被王三死死按在地上的沈念安，浑身血液几乎冻僵。他死死盯着虞瑶那张温婉清丽的脸庞，脑海里不断闪过昨日晚宴间隙，对方吩咐侍女送来点心温水的画面。他万万想不到，那个片刻间流露过一丝“善意”的女子，居然是个人面兽心的罗刹，前一秒尚且看似温和，下一秒便要亲手将自己做成作画的纸张。
求生的本能冲破恐惧，小念安拼命扭动身躯，肩头剧烈挣扎，绳索勒得腕间皮肉渗出血痕，嘶吼着反抗：“放开我！你们凭什么随意害人，杀人要偿命的！”
虞瑶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拼命挣扎的少年，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一丝漠然的轻蔑，轻声开口，语调平缓得如同闲聊：“小童，不必白费力气挣扎。我的手艺向来稳妥利落，乖乖不动，便能少受许多皮肉苦楚，你这凡尘俗子若是成了画作留传于世，也是极为风雅。”
冰冷的话语彻底碾碎了沈念安最后的希冀。
就在这时，高空之中忽然响起一声清亮鹰啼，一道青褐羽翼的身影破空而下，稳稳落在虞瑶马车的车顶横梁之上。
是凤头蜂鹰阿翎。
随行众人原本正等着看虞瑶动手，忽见神异飞鸟落于贵人车驾，当即哗然一片，纷纷仰头惊呼。
“是凤凰！前日别院上空盘旋的祥瑞凤凰！”，仆人们说道。
“天降凤凰落于虞小姐车前，这是献宝的吉兆啊！”，侍女们也齐声附和。
虞瑶也不由得怔怔抬眼，望着车顶的灵禽，眼底漾起几分惊喜，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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