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太久,把周围都烤焦了。
“大客户丢了。”他说。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屋里安静了片刻。建婷放下手里的单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低头看着面前的账本,手指在纸上用力按了一下,指甲盖都发白了。建梅继续理着桌上那摞账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那条从鼻翼到嘴角的纹路陡然深了一截。
田秀芹把粥端过去放在桌上,然后把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几秒钟思考的时间。然后她在他对面坐下来,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丢了就丢了。你的布还在,机器还在,人还在。省城不要,卖县里。县里不要,卖镇上。东西好,总会有人买。”
她的话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菜。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分量——那不是一个妻子的安慰,是一个在厂里待了十年、看着每一匹布从机器上下来、亲手摸过无数块布面的人做出的判断。她信的不是虚无缥缈的运气,是陆记的布本身。陆建设端起粥喝了口,粥还温热,米粒煮得烂烂的,里面加了红枣和老姜,有股淡淡的甜和辛辣。他喝完了粥,把空碗放在桌上,重新拿起了账本。
“明天我去邻镇找赵春山。”他说,“他那边还有些渠道。”
田秀芹点了下头,收了空碗去灶台边洗。她洗碗的时候,陆建设听到她压低了声音跟建梅说了一句话:“这几天别让你哥一个人待着。他要是半夜还亮着灯,你给他送壶热茶过去。别劝他,送了就走。”建梅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也没有抬头。
陆建设没抬头,但他手里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写——写明天要跟赵春山谈的供货方案,写每匹布的成本、报价、交货周期。他的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给自己凿一条出路。窗外夜风掠过老槐树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轻声说话。
赵春山的贸易公司在邻镇一栋二层小楼里,楼下仓库,楼上办公。他是陆记最早的市场伙伴,当年帮陆建设把布从县城铺到了周边好几个县的十几个乡镇。没有赵春山,陆记的白坯布走不出红石镇;没有陆记的布,赵春山的贸易公司也拿不到那么多稳定的货源。两个人这几年的交情,是用一匹一匹的布、一趟一趟的送货、一次一次的结账积累下来的,不深不浅,刚刚好够在对方最难的时候伸出手去。
陆建设到的时候赵春山正在楼下盯着工人装车。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精瘦的前臂。看见陆建设来了,他把发货单交给旁边的助手,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握得不重,但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秒。
“你气色不好。”赵春山说。
“最近都这样。”陆建设跟着他上了楼。
赵春山给他倒了杯茶。搪瓷缸子,白底蓝花,边沿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锈色的铁胎。茶是粗茶,泡得酽,叶子沉在缸底,汤色发红。两个人在那张旧办公桌两边坐下。墙上挂着全县地图,用图钉标着各乡镇的销售网点——那些图钉有新的有旧的,分布在各条通往不同乡镇的公路沿线上,像一盘下了很久的棋。陆建设看着那张地图——上面每一个点他都送过货,骑自行车、坐拖拉机、走路,什么样的路都走过。有的路是晴天走的,有的路是雨天走的,有的路是三更半夜打着手电筒走的。
他把来意说了——周明远跑了,最大客户丢了,产能还剩七八成但销路只剩一半不到。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每个数字都报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处含糊。
赵春山听完没马上接话。他端着搪瓷缸喝了口茶,看着墙上那张地图,像是在心里把那些图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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