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褶,领口的扣子换成了暗扣——穿在她身上倒也合身,收过的腰线让她在检验台前活动起来更方便。她这段时间白天在检验台前站一整天,傍晚收工之后跟着陆建设学技术,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纱线支数怎么判断、缩水率怎么测、跳线和粗节有什么区别、张力不匀会在布面上留下什么痕迹。她不像建梅那样天生手巧——建梅学织布只用了三天就上手了——但她肯花时间,同一个参数练到手指记住为止。有天夜里陆建设醒来发现身边没人,走到车间一看,她一个人蹲在检验台旁边拿着卡尺在量同匹布不同位置的幅宽,量了十几组数据,全记在那个手绘的表格上。表格的边角有些潮了——是她的汗水浸的。
“这批布的色差比上批大了。”田秀芹把手里的样布递给他,用手指点着布面左侧边缘,“左边偏浅,右边正常。应该是烘干的时候温度不均匀。左边这几匹靠近烘干机的出风口,受热多,颜色就浅了。”她这段时间跟着陆建设学技术,已经能用术语准确地描述问题了。
陆建设接过样布看了看,又拿卡尺量了量布面左右两侧的幅宽。田秀芹说得对——左侧幅宽比右侧窄了零点几厘米,说明左侧受热更多导致纤维收缩偏大,颜色也跟着变浅了。“烘干机出风口的挡板角度要调一下。”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把她叫到机器旁边,把分光光度计从仪器柜里拿出来放在检验台上。那是一台八成新的仪器,外壳上贴着矿务局的固定资产标签——是赵春山帮忙从矿务局借来的,用完还要还回去。
他把分光光度计的使用方法从头到尾教了一遍——怎么校准,用标准白板对零;怎么取样,从布匹的不同位置各剪一小块;怎么读取色差值,看显示屏上的数字对比;什么范围内的色差算合格,矿务局的标准是不超过四个色差值单位。他每操作一步就让她重复一步,错了就重新来,直到她每个步骤都能独立完成。
田秀芹学得很慢。她不识字,看不懂仪器上的英文标识——那些“CAL”、“MES”、“REF”之类的缩写对她来说跟天书一样。她只能用记号笔在仪器外壳上画了几个只有她自己懂的符号:红色圆圈代表校准,蓝色三角代表取样,黄色方块代表读取数据。画得歪歪扭扭的,但位置都对。陆建设在旁边看着她画那些符号,想起了郑师傅笔记里那些用红笔画的圈和三角——大概天下所有靠手吃饭的人,记东西的方式都是相通的。手比脑子记得更牢。
她反复校准了四次才掌握了手法,第五次测出来的数据跟陆建设测的偏差已经控制在了合理范围内。她看着仪器上显示的数字跟陆建设之前记录的数据逐一比对,确认误差在允许范围内——零点三,在矿务局的标准之内。然后她合上记录本,手在仪器外壳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拍了一台刚被驯服的机器。
“这一台我以后自己管。”她说,语气平平的,不是商量,是告知,“你忙矿务局那批货去。崔老板那边的货我来盯着,你放心。”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矿务局那批两百匹的订单正在赶最后一批交货。车间里机器全开,梭子声和整经机的嗡鸣混成一片,空气里飘着棉绒和机油的气味,在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下,那些飘浮的棉绒像细密的小雪。陆建设蹲在最后一台刚修好的旧机器旁边,调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张力杆。那根张力杆是新换上去的,跟旧机器的其他部件还有些不匹配,需要反复微调。调完之后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吱响了一声,他扶着机器外壳缓了一会儿。机器的外壳被日光灯照得发烫,手摸上去微微有些温热。
田秀芹在检验台那边把最后一匹矿务局订单的布检验完了。她把分光光度计的探头在布面上移动了三个位置,每个位置的读数都记在记录表上。三个数据都在允许范围内,波动不超过零点五。她在检验记录表上画了一个很大的圆圈——那是她自己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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