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无涯把按在红印上的手放下来,看着壮汉:
“你还有一拳。”
“打完再问。”
壮汉咬了咬牙,不再留力。他退到台沿,后背几乎贴着铁皮围栏,猛地蹬地冲了过来。这一拳蓄满了整个人的重量和速度,带起的风掀动了苦无涯散落的头发。
苦无涯的右手微微张开,暗金色的丝线从指缝间无声无息地探出,绕过自己的腰侧,缠上了左腿膝盖上方那道一直没养好的旧伤——黑松岭被盾牌手撞出来的,走山路时还会隐隐作痛。丝线收紧的瞬间,旧伤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像被重新掰开了一样。他的脊背绷了一下,丹田里那个灰蒙蒙的空洞猛地震动起来。
然后,拳头到了。
那一瞬间,苦无涯感觉丹田里那颗“种子”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一下。不是痛,是比痛更沉的震动——像一枚卵在壳里动了第一下。
“砰——”
闷响。粗砂从苦无涯脚下向四周炸开,他的身体退了半步,鞋底碾出一道弧线。但这次他没有等红印消退——丹田深处那颗“种子”轻轻震了一下,裂开一条极细的缝隙。不是撕裂,不是崩溃,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壳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伪丹田异动·非修复向·方向未知。】
【当前苦楚值:504。】
壮汉的第三拳打在苦无涯身上,就像之前两拳一样。那个人还在站着,他甚至伸手拍了一下自己腿上的灰。台下终于有人喊:“老疤!你在干嘛!打啊!”
壮汉的呼吸很重,手臂上的旧伤疤在灯光下绷紧。他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在看着他。
苦无涯把拍过灰的那只手放了下来。暗金色的光丝已经缩回皮肤,不留痕迹,只有指尖处残留着几粒细密的血珠。就那么站着。
壮汉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打了。”
台下哗然一片。壮汉绕开苦无涯走下了台,背影消失在铁皮门后面。
苦无涯走了一步之后停了一下,侧过头,没有看壮汉,像是在跟台下所有人说话:
“下次上台之前,先问清楚对面是不是来赢的。”
苦无涯站在台上,砂地上的脚印还留在那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些血珠干了,变成暗红色的小点,像撒上去的铁砂。台下的声音越来越杂,有骂的,有笑的,有疑惑的。他没有再看那些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旧布幔和摇晃的油灯,走进长廊深处。
长廊尽头有一张矮桌,管事的坐在后面,手里拿着半壶冷茶。看见苦无涯进来,他没抬头:“第一场赢了。有人托我给你的。”
他从茶壶旁边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纸条很薄,纸面粗糙,边角微微泛黄。苦无涯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很轻,像是用指甲写的——和苦行令背面那一行字出自同一只手:
“野渡镇北·废井·亥时。”
苦无涯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贴着苦行令放好。
他看了一眼管事:“谁给的?”
管事喝了口茶:“不知道。一个戴斗笠的,没露脸。给了纸条和一块碎银子,就走了。”
“什么时候?”
“你还在台上的时候。”
苦无涯转身走出长廊,走进夜色里。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只剩一层灰紫色的余光。镇子北边没有灯,越走越黑,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夯土,从夯土变成荒草。野草没过了脚踝,踩上去窸窸窣窣的响。
然后他看见了那口井。井口比普通的井大了一圈,边缘的石头长满了青苔,井沿上有一道拇指粗的深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磨了很多年。
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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