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院墙,一个低矮的土堆出现在眼前,土堆上没有墓碑。
“老二啊!来跟你报喜了……”
李氏缓缓打开那个灰布包,里面叠着一沓纸钱,还有几炷香。
“这两年也辛苦你了,害病不敢说,开春还下田干活,怎么都没撑过夏天,好在你在天有灵,保佑叶辞活着回来了。”
“当初你说在村里要是没了个男人,女人们是活不了的,你让小辞去服了徭役……”
“死了还在念叨,早知道要死还不如去服徭役,又对不起家里的女人,又对不起小辞。”
“现在你也好闭眼了,咱们家又好起来了……”
叶辞沉默。
喜事确实要晚上报,不然二叔听不见。
瑶瑶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哥哥,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瑶瑶没有爹了……”
火光摇曳,纸钱被吹的乱飞,好似有人站在墓前抛洒。
“不哭,我回来了……”
叶辞摸着瑶瑶的头,安抚了一会儿,又蹲下用碎砖将火堆聚拢了些,给二叔添上些纸钱。
这已经两次让家人别哭了。
他觉得吧,如果自己是那个汉子,或许也会这么选。
毕竟孩子这么小。
李氏则是嘴里继续碎碎念着,跟二叔说着叶辞已经回来了,家里有了男人就不会被人欺负之类的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叶辞回头,只见二婶穿着一件破旧的衣裳,头发散乱。
她走到土堆前,火光下的脸色苍白得如纸,眼窝深陷,肩膀无声颤抖。
过了半晌,她转头看向叶辞,语气里带着几分心酸:“辞儿,你二叔走了,以前的事,是他对不住你。你也长大了,说说看,以后可有什么打算,二婶替他还债。”
“二婶,我回来……本是想去习武的……”
叶辞将说给木木听的一番说辞,在墓前说了一遍,随后语气平淡地说。
“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听到这话,二婶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
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布包走了出来。
她将布包递到叶辞面前:“辞儿,这是你二叔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他连死都没舍得打口棺材。你拿去,找个好师傅,好好习武,也别过意不去,本来就是咱家欠你的。”
******
终究,叶辞还是没有进二叔家的门。
将瑶瑶和二婶送回了家,告诉她们,日子很快就好起来了。
回到家里。
叶辞进了里屋,家里只有两间卧房,一间是李氏的,一间是叶辞的。
李氏从木箱里取出两件粗布被子,内芯是稻草和麻絮,还透着股刺鼻的潮霉味。
夜深。
黑暗中,叶辞睁大着眼睛。
按时节看,家里的稻谷也快熟了,必须一个月学有所成,方才有时间回来帮忙收稻谷。
百姓要靠着秋收的粮食过冬,自己已是叶家唯一的男丁,总要帮衬点。
换句话说,他只有一个月的束脩钱,下个月便没钱了。
床上,木木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一旁,察觉到叶辞没睡,才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问道:
“恩人,练武的钱凑够了吗?”
叶辞沉默了会儿,压低声音。
“二叔是个很听劝的人,一句话没说就把钱给我了,差不多十六七两,绰绰有余。”
“他害你服徭役,多给点应当是补偿。”
“我不白拿。”
晚风未歇,依旧絮絮低吟,漫过寂静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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