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
一圈,两圈,三圈……
像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涟漪越扩越大,最终铺满了整面镜子。
紧接着,画面浮现了。
是汴梁。
春日里的汴梁,御街两旁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香雪。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酒楼里飘出酒香和丝竹声,孩童追着蝴蝶跑,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太平盛世,烟火人间。
可画面骤然一转。
还是那座城,还是那条街。
桃花谢了,换成了漫天的烟尘。铁骑踏碎了青石板,马蹄声像惊雷,轰隆隆碾过整座都城。金兵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黑沉沉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刀枪剑戟举成一片密林。
城门破了。
哭喊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房屋倒塌声……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曲地狱的交响。
火光冲天。
红色的火,黑色的烟,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浑浊的橘色。百姓们四散奔逃,像受惊的羊群,可身后的追兵太快了,刀锋落下,溅起一片片血花。
皇宫里,宫女嫔妃们被拖拽着走出宫门,她们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脸上全是泪痕。两位帝王穿着素色的衣服,佝偻着身子,跪在金兵大营的帅帐前,卑微得像两粒尘埃。
靖康之耻。
这四个字,左仁文在史书上读过无数次。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如此真实、如此惨烈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动,却动弹不得。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这座百年都城,在战火中化为焦土;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在铁蹄下化为肉泥。
画面还在继续。
金兵北撤了,带着无数的金银珠宝、文物典籍,还有成千上万的宋朝俘虏。队伍绵延数十里,像一条缓慢移动的长蛇。男人们戴着镣铐,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女人们被关在马车里,时不时传出压抑的哭声。
一路上,尸横遍野,白骨累累。
再然后,是南宋建立,是岳飞北伐,是风波亭上那三个字——莫须有。
再然后,是崖山。
茫茫大海上,战船连成一片。火光映红了海面,也映红了天空。一个背着小皇帝的大臣,纵身跃入海中。紧接着,十万军民,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一样,跳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海面上,浮尸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浮萍。
三百年大宋,从繁华到覆灭,从鼎盛到衰亡。
像一场大梦。
梦醒了,只剩下满目疮痍。
左仁文看着这一切,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终于明白,玄鉴的力量是什么。
不是毁天灭地的法术,不是战无不胜的神器。
是观照。
是让你亲眼看着,一个王朝如何从兴盛走向衰亡,让你亲身体会,那种明知悲剧即将发生,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这到底是恩赐,还是诅咒?
画面渐渐淡了下去。
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退去,最终消失不见。
镜面恢复了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在那镜面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大字。
字是篆体,古朴苍劲,像用刀刻上去的:
天命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左仁文望着这行字,久久不语。
天命有常。
什么是天命?
是历史的走向?是王朝的更迭?还是……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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