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他方才搁下的酒重新端起来,送到父亲手边,低声道:"父亲喝这盏,温的。"
秦浩然接过盏,目光与长子碰了一碰,什么也没说,只仰头饮尽了盏中温酒。
那边女眷们的牌局也已到了尾声。
陈氏将手里的叶子牌一推,笑吟吟地道:"不抹了不抹了,春桃这丫头闷不吭声的,竟赢了我两百文。"
张春桃红着脸将赢来的铜钱往回推:"母亲说笑了,是母亲让着我。"
陈氏按住她的手:"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哪有让不让的。收着。"张春桃低着头,手指攥着那几枚温热的铜钱,耳根红了一片。徐文茵在一旁含笑收了绣绷,将绣了大半的红梅绫子展开来看了看,日光下那半枝梅花颜色鲜妍,金线花蕊闪闪发亮,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绣绷仔细收进袖中。
日影西斜,暖风愈软。秦承昭早已喝得人事不知,歪在锦毡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酒液。秦承翰也撑不住了,靠在他哥旁边打起了盹。秦承渊将诗稿合拢收入书箧,又将散落在锦毡上的酒盏一只只收拢归置好。秦远山背着手站在高台栏边,远眺着皇城楼阁在斜阳里的剪影,陈氏走到他身边站定,两人肩并着肩,风把她的鬓发吹起来拂在他的袖口上,谁也没有躲。秦禾旺和张春桃并肩坐在锦毡边缘,两人中间已经没了距离,张春桃手里握着那两枝桃花,秦禾旺的手悬在她手边半寸的地方,想碰又没碰,就那么悬着。
秦浩然仍坐在矮几旁,手中把玩着那串檀木念珠,目光闲闲扫过场中每一个人。徐文茵收拾完绣绷和针线,走到他身边坐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让得辛苦。"她声音极轻,只有两人听得见。秦浩然捻念珠的手指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对上她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忽然就笑了。他也没辩解,只伸手将她鬓边沾着的一瓣桃花拈了下来,捏在指腹间看了看,然后轻轻弹落在风里。
山风拂过,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满身。殿檐铜铃叮咚作响,一声接一声,散在温软的暮春日光里,久久不散。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