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刀落得太快,快到所有人只敢闭嘴。
沈母轻声道:“不能再有第二个霍家了。”
这一句话,让帐内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沈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杀意已定。
“传令。”
“镇北军在京旧部,暗中归营。”
“北境那边,暂不动旗。”
“所有粮道、驿道、军械库,暗中清点。”
“不要惊动朝廷。”
“但若东宫有异动……”
他声音冷下去。
“沈家军,不等圣旨。清、君、侧!”
这几个字落下,主帐里火光猛地一跳。
像有风从帐外灌进来。
也像某道压了多年的门,终于被人一脚踹开。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沈策!”
“你个老匹夫!”
帐内众人齐齐一惊,沈润下意识拔刀,
下一瞬,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骑装,胡子都没来得及修,靴子上还沾着泥,
一进门,就瞪着沈策,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叫我?”
沈润愣了一下,“邱将军?”
来人正是邱瞳的父亲,邱烈。
邱烈看都没看沈润,径直走到沈策面前,一巴掌拍在案上,
“当年老霍死得那么冤。”
“老子什么都帮不上。”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下子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挨三刀都不吭声的老将,声音竟有些哑。
“那一夜,霍家满门被拖出去的时候,我在边境。”
“我听见消息赶回来,只看见霍家到处都是血,老霍那个刚满五岁的小儿子,还在被野狗啃噬,老子抱着那孩子的尸身,手都在抖,那孩子……过年的时候还在叫我邱伯伯……”
“还有霍老太太,每次出征,都给我们做一大堆霜糖饼,那么慈祥的一个老太太,头颅就被挂在霍府的大门口!”
“沈策,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吗?”
帐中没人说话,沈策看着他,邱烈咬着牙,像是把憋了多年的恨都往下压,
“这些年,老子夜里一闭眼,就梦见老霍问我。”
“问我邱烈啊,你不是最讲义气吗?”
“怎么我霍家死得干干净净,你连个屁都没放?”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老子他妈的憋屈!”
“憋屈了这么多年!”
他抬头,死死盯着沈策,
“这次你高低得带老子一个。”
沈策看着老战友,眼眶也有点热:
“老邱,这是我沈家的事,不能连累你和邱家。”
“屁话!”邱烈眼睛一瞪,眼眶都在发红,
“什么你家我家!当年我们三个歃血为盟,说好同生共死!老霍走了,就剩我们俩了,我……我他娘的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步他的后尘?”
他声音带着哽咽,
“他早就不是那个当年跟我们一起喝酒骑马的皇子了,他是帝王,当时你们缺粮,我就知道有问题,后来……”
“你他娘的要是不带我,我就带着邱家军自己干。”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不知道是谁,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
所有人的眼眶却都红了,
沈策缓缓站起身,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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