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给他烧一炷香都不敢。”
“今日苏相敢替他抱牌位。”
“我有什么不敢跟的?”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苏怀远身后,
没有说话。
只是跟着。
又走出一条街,
紧接着,苏怀远的身后不断有人跟着,
这些旧兵有的断了手,
有的瞎了一只眼,
有的腿上还留着当年北狄弯刀割开的伤,
他们活了下来。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主帅背着通敌的骂名,埋在无人祭拜的荒土里。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颤着手扯下外袍,
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白布,
他跪在雪地中,朝霍青的牌位重重磕了一个头,
“镇西军旧部李宽。”
“送将军入宫。”
其他人也纷纷脱去外袍,
白布。
白衫。
白幡。
一个接一个,在大雪中铺开,
“镇西军旧部赵良,送将军入宫!”
“镇西军旧部周贵,送将军入宫!”
“镇西军旧部……”
苍老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站起来,
跟在苏相身后,
雪越下越大。
长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个抱着丈夫牌位的老妇人,听见霍青的名字,忽然跪在路旁,
她丈夫当年是镇西军中的一名小卒,
死在雁门道,
可霍家被定罪后,所有追随霍青战死的将士,都成了通敌者,
没有抚恤。
没有牌位。
连尸骨都不敢认领。
一支送葬般的队伍,在风雪中一点点变长,
有人低声问:
“霍将军当真是冤枉的?”
旁边的老兵红着眼道:
“他若想投敌,二十岁那年便可以开城门。”
“何必守到三十岁?”
“何必让两个兄长都死在北狄刀下?”
“又何必自己死得……”
老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哽住,
再也说不下去。
霍青死得太惨,
惨到那些真正见过他尸首的人,二十年来都不愿意回想,
那一战结束后,霍家军全军覆没,
援军赶到时,雁门道外已经堆满尸体,
霍青被人从尸山下挖出来,
身上的重甲碎了大半,
胸前中了七箭,
右腿被战马踩断。
握剑的手只剩三根手指,却还死死扣着那截断剑,
北狄人想砍下他的头颅请功。
他身边最后十几个亲兵便用尸体压住他,直到死,也没有让敌人将他带走。
找到他时,他背靠残破的霍家军旗,双目没有闭上。
面朝京城。
边关战报传回京城时,霍府上下哭成一片。
可霍家人连尸骨都没等回来。
等到的,却是通敌卖国的罪名。
老妇人抱着那块偷偷藏了二十年的木牌,哭得浑身发抖,
“我家男人不是叛军。”
“他死在北狄刀下。”
“他不是叛军!”
她披上一块白布,也跟在了队伍后面,
又有一个中年商户挤出人群,
“二十五年前,我爹带着商队被困西境。”
“是霍家军救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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