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在这里。”
第六日。
井外终于安静了许多,
偶尔还能听见巡查士兵的脚步声,
苏怀远几次想推开井盖,
可只要上面传来一点响动,他便不敢动,
他不能拿霍月的命赌,
那一夜。
他抱着孩子,背靠冰冷井壁。
看着头顶那一道细小缝隙,
低声道:
“老夫人。”
“我答应您。”
“我不教她恨。”
“不让她背着霍家的血活。”
“我会给她一个家。”
“让她做这世上最自在、最娇纵的姑娘。”
他说到这里,眼泪无声落下来,
“可是霍家的冤。”
“我替她记。”
“所有死去的人。”
“我替她记。”
“总有一日。”
“我会让天下人知道,霍青没有通敌。”
“霍家没有反。”
第七日。
井外终于彻底没有声音了,
食盒里只剩下最后半块染血的糕,苏怀远把那半块全部喂给霍月,
等了很久,
确定外面再没有脚步声,他才扶着井壁站起来。
七日不见天光,几乎没有进食,他的双腿软得厉害,
试了数次,才终于碰到井盖,
他用肩膀顶住木板,
一下。
两下。
石槽很重。
井盖上还压着霍老夫人的身体。
苏怀远咬紧牙关,肩膀被磨得血肉模糊,
终于将木板顶开一道缝隙,
大雪后的冷光刺进井里,他几乎睁不开眼,
又用了许久,才一点点爬出枯井,
第一眼看见的,
便是霍老夫人,
她已经死了七日,鲜血已经干涸,脸上落满积雪。
那只手,却仍旧扣着井盖铁环,
手指冻得僵硬,无论苏怀远怎么掰,都不肯松开,
像是她仍然知道,
下面藏着霍家最后一个孩子。
苏怀远跪在她面前,
额头重重磕在雪地里,
“老夫人。”
“月儿还活着。”
“我带她走。”
“得罪了。”
他用尽全力,才将老人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每掰开一根,
便像是亲手撕开一段血淋淋的旧事。
他重新下井,
将昏迷不醒的霍月绑在自己背上,
一步一步爬了出来,
霍府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白幡落在泥水里,灵堂被砸毁,霍青那口装着残骨的棺木也不见了。
院中满是血,
却没有一个活人。
苏怀远跪在雪里,背上背着霍家最后的孩子。
怀里藏着那枚虎纹长命锁,他朝着霍老夫人的尸身,
朝着霍青被砸毁的灵堂,
朝着满府死去的人,磕了三个头。
“我苏怀远今日立誓!”
“必将月儿视若亲女。”
“只要我活一日。”
“便护她一日。”
“霍家忠烈之名。”
“我也一定讨回来。”
“若此生不能替霍家洗清冤屈。”
“苏怀远……”
他闭上眼,
眼泪落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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