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
而真正掌管三万大军的,是出身中原大族的张总兵。
裴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拆开了第二封密信。
刚看了一行,裴青的眼皮便猛地一跳,捏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
“……张氏欺天,视我族中子弟为草芥。月余以来,屡命我部顶于一线,抗击胡虏主力。张氏本部缩于后方,按兵不动。我裴氏一万精锐,死伤已逾两成。兄于阵前连发十二道泣血密折,欲报于天子,然皆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想必已遭朝中奸党中途截留。”
裴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密折被截?前线统帅故意消耗异己?这是要把裴家的精锐活活耗死在卧牛山啊!
信的后半段,裴正的字迹突然变得狂草起来,透着一股不破不立的疯狂。
“……天子受蔽,将帅离心,此战已无胜算。兄已私遣密使,与匈奴左谷蠡王达成默契。三日后子夜,我部将诈败撤防,让出左翼百里防线,放匈奴铁骑过关。”
“胡虏不善攻城,入关后绝不强攻军镇,必将化整为零,劫掠四野求食。其兵锋所指,正是青州城外围。青州乃钱粮重镇,外有郭坊,人口数万。届时乡野化为焦土,流民必将如潮水般涌至青州城下。弟见信之日,即刻暗中囤积粮草、整顿城防,切勿声张。”
“另,若弟手中果真还有两只那无暇水晶匣,务必准备妥当。兄将借此神物,避开驿站与兵部,让死士走绝密水路,哪怕泅渡大江,也要将张氏养寇自重、坑杀同僚的铁证,直接送入京城天子手中!”
裴青看着信上的最后一行字,久久没有动弹。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疯了。
裴青知道自己的兄长是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绝顶狠人,但这计划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放匈奴骑兵入关,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死局。裴家的兵要是拼光了,裴家在朝堂上的根基也就彻底断了。
以现代人的视角来看,这其中的残酷逻辑极其清晰:所谓封建世家,安身立命的根本究竟是什么?是心腹,是同族同宗的亲族子弟。只有这些沾着血缘的嫡系,才会在战场上真正替你拼命冲杀。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从来不是看纸面人数,不是谁人多谁就能赢。
一个见过血的老兵和一个刚放下锄头的新兵,一个纪律严明的军阵和一群乌合之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古代将领想要在前线真正掌握兵权,首先就必须带着自己的核心班底,也就是一套能如臂使指的将校军官团。
否则朝廷一纸调令把你空降到地方,底下的骄兵悍将根本不会听你使唤。
只有依靠这层基石去磨合、训练最基层的兵力,才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
这一次,裴家为了替天子解忧,足足带了五千同族精锐北上,属于是把压箱底的家本都掏空了。
在边关历练打磨了一年,才勉强凑出这一万可堪大用的“有效战兵”。
要知道,真实的历史战场可不是写小说,动不动“十万铁骑”嘴巴一张就蹦出来了。
一万名在前线死战的士兵,后方至少要有五万到十万的民夫和后勤辎重线来支撑。
而那位张总兵,身为名义上的最高统帅,自然有着号令全军的权力。
张氏本就出身中原大族,根本不想打这场仗。
既然你裴家是主战派,要尽忠,那张总兵自然顺水推舟,把最危险的防线全丢给裴家的部队去顶。
久而久之,裴家的精锐自然死伤惨重。
而远在边关的裴正,让亲信送去京城的密折却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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