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男人死在第一次上山的时候,孩子出生时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如今她照样能从镖局领粮,也在后厨分到了一份轻活,至少不必担心带着孩子饿死。
妇人见林渊看过来,把孩子往上托了托。
“小儿还没有大名。”
“他爹活着的时候,说若是个男孩,想请大人赐个名。”
林渊一时有些犯难。
取名这种事情,他是真不擅长。憋了半天,也只能说道:
“就叫安生吧。”
“以后太太平平,安安稳稳地活着。”
妇人听完,眼圈一下红了,却没有哭,只抱着孩子又行了一礼。
林渊摆了摆手。
“今天过年,别行礼了。”
“进去吃饭。”
等他回到长厅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得快要掀开房顶。
陈二郎端着一杯甜水跑了过来。
这家伙最早跟林渊一起从流民堆里爬出来,如今虽然还是识不了多少字,可至少账册上的简单数字已经能看懂,平日也在跟着王晋派来的人继续学。
他走到林渊面前,举起杯子。
“小哥。”
“新年快乐。”
这四个字明显不是大雍人的说法。
一听就是跟林渊学的。
林渊愣了一下,也笑着举起手里的杯子,跟他碰了碰。
“新年快乐。”
“大家同乐。”
“今天吃好喝好,不够就让后厨继续上。”
旁边的人听见,纷纷跟着喊了起来。
“林大人,新岁安康!”
“小哥,新年快乐!”
“大人,来年咱们再剿几窝匪!”
最后这一句刚出口,便被林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过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那人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剿匪怎么不是好事了?有肉吃,还有东西拿。”
周围又是一阵大笑。
林渊也没有端着什么县尉的架子,端着碗在各桌之间转了一圈。这里夹一块肉,那里喝一口甜水,有人喊他大人,也有人还是习惯喊小哥。
几个新来的兵丁刚开始还不敢随便说话。
他们以前见过的大人物,无论是地主、庄头还是官府差役,跟底下人说话时都有一股天然的味道。
说难听一点。人家看你时,未必真把你当成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你是佃户。是长工。是流民。是可以被摊派、被征发、被打骂的东西。
这不一定是某个人特别坏。
而是这套东西从出生起便写在所有人脑子里。老爷就是老爷,奴仆就是奴仆。上面的人对你好一点,下面的人都得感恩戴德,因为按照他们原本的认知,人家便是对你不好,你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
若非要套一个后世的词,多少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被压得久了,上面的人只要不打你、不骂你,愿意听你讲两句话,你便觉得这是天大的恩典。
可林渊跟这些人不太一样。
他会骂人。脾气上来时也会踹人。谁敢偷粮、逃岗,处罚一样不会轻。
但他没有那种从骨子里往下看的感觉。
他不觉得自己坐在上面,底下这些人就天生应该跪着跟他说话。谁做得好,奖励。谁做错了,处罚。平时该说笑便说笑,该吃饭便坐下来一起吃。
这对林渊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现代社会里面,领导再能装,也不至于公开说自己和员工不是一种人。
可放到大雍,这点区别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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