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铺和高门宅院。若没人约束,士卒早就一哄而散,各自抢东西去了。
宁亲王还能压住他们。说明军令仍旧传得下去。这样的兵,比一群只会挥刀抢粮的乱军难对付得多。
“宁王这些年在三州,到底养出了多少人?”裴正低声呢喃了一句。
天津桥北端已经挤满了人。洛水横穿洛阳,把整座帝都分成了两个模样。
南岸有东市、西市,有客舍、作坊、船户和脚夫住的里坊。房舍挤得密,有些屋顶还盖着旧草。白日里商贩往来,人声整日不断。
过了三桥往北,街道便宽了。地上铺着青石。
皇城、官署和高门宅邸,大多都在北岸。沿街看不到破败院墙,各坊城墙也比南面高出许多。
平日白天,官差、商旅和替高门运送货物的车队持牌过桥。
暮鼓一响,桥栅便会落下。
寻常百姓没有腰牌,擅自闯过北桥头,轻则当街杖责,重则直接下狱。
同在一座洛阳城,一水之隔,便像是两个天地。
如今南岸乱了。
从建春门、平昌门一带退下来的守军、差役和官员家仆,全往天津桥方向涌。
有人高举金吾卫腰牌。有人喊自己是右卫军卒。
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管事,抬出自家主人的官职,要求守桥士卒立刻放行。
“我家老爷还在含章殿!”
“这是尚书府的腰牌!”
“快开桥栅!后面的宁军马上便要到了!”
天津桥上的守卒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将人全部挡在南端。
桥北已经立起两道车阵。
第一道用的是卸空的粮车。车轮以铁链锁在一起,车与车之间只留下一道狭窄缺口。
第二道是拒马和沙袋。
强弩手分列两侧桥楼,左卫的长槊手则在车阵后面列成数排。
裴正看完,指着前面的粮车说道:
“再往前推三丈。”
“车缝收窄。”
“只留两个人并肩能过的口子。”
一名校尉愣了愣。
“将军,南岸还有不少咱们的人。”
“让他们在对岸结阵。”
裴正说道:“能找到上官的,归营列队。找不到的,退进两侧坊墙和街口。”
“今夜不准任何人过天津桥。”
校尉一惊。
“一个都不放?”
“一个都不放。”
“可是有些人,末将确实认得。那边还有不少人身份不凡。”
裴正转头看着他。“你能认得几个?前面十个你认得,后面那一千个,你也全认得?”
“你放一个过来,后面的人便会一齐往前挤。到时候谁是金吾卫,谁是宁王的人,谁腰牌是捡来的,你站在桥上一个个查?”
那校尉沉默下来。“告诉南岸的人。”
裴正继续说道:“本将坐镇天津桥。桥在,他们便有退路。”
“宁军真杀过来,能打便打。守不住,便退入里坊各自藏身。宁王既然约束部下,未必会滥杀无辜。”
“可是有一条。谁敢冲桥,先放箭示警。再往前走一步,一律按叛军处置。”
旁边另一名军官低声道:
“将军,这道命令传出去,南岸的人只怕要恨你。”
“事后若有人往朝中参你……”
裴正冷笑了一声。
“那也得等他们活到事后再说。我答应过陛下,人在桥在。”
“天津桥一丢,沿御道再往北,便是承天门。承天门后面就是皇城。”
“现在还讲什么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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