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这个许恪说得信誓旦旦,也未必真的见过血诏原件。说不定只是上面的人这么说,下面的人便跟着这么信。
“原来如此。”林渊故意露出几分恍然,又问道:“那卑职这些人,什么时候可以返乡?”
许恪皱起眉。“返乡?”
“马上便要秋收了。”林渊道:“云阳本就缺人。这一千五百人里,大多家中都有田。若再耽搁半个月,地里的庄稼便没人收了。”
许恪摇了摇头。“不是本官不愿放你们回去。”
“眼下前线战事吃紧,粮草每一日都不能断。今日放云阳的人,明日别县的人也来求,粮道还要不要了?”
“更何况,沿途已经出现杜嵩这种叛卒。”
“宁王殿下奉诏勤王,你也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怎能只想着自家几亩田?”
林渊听得心里一阵无语。
忠君爱国???
云阳这趟出来的人、车、牛、粮,哪一样不是他们自己出的?
朝廷除了一张文书,还出过什么?
还有什么食君之禄?这皇帝种地吗?他的钱粮赋税从哪来的?这是不是逻辑有问题啊?好像是这帮农民和老百姓养了皇帝,怎么好像还欠皇帝一样?
看来又是恩情还不完,是吧?
脑子里虽然这么想。可林渊脸上仍旧十分恭敬。“大人教训得是。卑职也只是替下面的人问上一句。”
许恪见他不再争辩,语气又缓了下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三日以后,还有一支护粮队经过建康寨。龙泉府的一营府兵也会一同到达。”
“届时你们并队上路,有官军护送,路上自然安全许多。”
“三日?”
“不错。”许恪道:“本官正好借这三日,把建康寨重新收拾出来。”
林渊把这个日子牢牢记在了心里。
三日以后,不只有另一支粮队。
还有一营府兵。真等那些人到了,自己这一千五百人再想走,便没有这么容易了。
林渊沉默片刻,又故意问道:“大人,昨夜这么一乱,官署里的路券、交割册也毁了不少。”
“卑职有些担心,三日后真要继续上路,沿途关卡会不会把我们扣下来。”
“这种事情如何处置?”
说到自己的差事,许恪倒没有隐瞒。
“云阳原来的粮册、役夫册都还在吗?”
“都在。”
“那便不难。”许恪说道:“正常运粮,凭原路引、粮册和沿途验讫便可。粮送到受粮仓以后,由仓官出具交割回券。没有回券,谁也不能擅自离队。”
林渊又问:“若是途中再出一次昨夜这样的乱子,粮道断了,前后军令又接不上呢?”
许恪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周到。”
“毕竟昨天那一夜实在凶险,卑职不敢不想。”
许恪倒也没有起疑。
昨夜建康寨刚乱过一次,林渊问这些完全说得过去。
“若遇营乱、断路、桥毁之类的情况,确实无法继续前行,便由所在转运寨出一份暂退候勘牒。”
“牒上要写清楚县名、带队官、人车数目、所运粮数和退往何处。”
“再盖转运司印与本寨关防。途中每过一道关津,都要在背面加盖验讫。”
林渊露出一副受教的神情。“卑职明白了。”
“只是昨夜官署被翻得一塌糊涂,云阳的几张交割券也沾了血。还请大人让书吏替我们补一份,免得三日后上路麻烦。”
许恪点了点头。“好说。”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掌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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