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赶到北邙的王氏援军,被高承岳编在了右军。总共六千余人。
宁军到达以后,没有立刻进攻。
双方隔着数里,各自停下。
骑兵在两翼游走,步卒则一排一排把长枪立了起来。原本还在低声说话的人,随着鼓声响起,也渐渐闭上了嘴。
成平帝先派出了一名中使。
中使带着诏书走到两军之间,当众宣读:“宁王矫诏犯阙,夺取虎牢,屠戮羽林,罪同谋逆。”
“陛下念及骨肉之情,准宁王独自入营请罪。其余兵马放下兵器,各归原营,受其裹挟者一概不问。”
宁亲王听完,也派了一名亲信出去。
回话同样简单。
“皇兄为奸臣围困,本王奉血诏勤王。”
“若要本王入营,请皇兄先斩魏阉与劫驾首恶,再撤去营中刀兵。本王自会亲往面圣。”
两边使者各自回营。谁都知道,这些话没有用。若真肯独自入营,也不会带着几万兵在这里摆开阵势。
天色渐暗。两军却都没有撤。
士卒轮流坐下吃饭,前排的人连甲也不敢脱。有人不停往对面看,有人低头磨刀,还有人嘴上念着神佛,手却抖得连水囊都拿不稳。
第二日天还没亮,宁亲王便召集了三百名陷阵之士。
一箱箱银子摆在阵前。
“每人百两。”
“破开敌阵,再赏五百两。”
“夺旗者赏五千两,官职升三级。”
“人若死了,剩下的钱送到家里。”
打仗时,最难的从来不是站在后面喊杀。
是第一排的人肯不肯往前走。
先登、陷阵、断后,历来都要另给厚赏。因为这些位置,说得再好听,也是拿命去填。
不给足钱,谁肯顶着第一轮箭雨往前冲?
三百人依次上前登记领钱,有人把钱交给同乡保管。
有人拿到以后,连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怀里。
还有人笑着问了一句:“王爷,若是活着回来,真给再给?”
宁亲王看着他。
“本王已经把银子摆在这里了。你若有命回来,自己来拿。”
那人咧嘴一笑。
“得令。”
辰时,双方战鼓几乎同时响起。
宁军先动。
三百陷阵之士顶着盾牌向前,后面的弓弩手越过人群放箭。成平帝一方的强弩随即还射,第一轮箭落下,宁军前面便倒了一片。
可后面的人没有停。倒一个,便有人从后面补上。
盾墙一步一步往前压。
裴正站在前军高台上,盯着宁军靠近,直到双方只剩百余步,才抬起令旗。
“强弩停。”
“长枪向前。”
鼓声一变。
成平帝前军开始推进。
两面盾墙在原野上撞到一起。长枪从盾牌之间不断刺出,前排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
成平帝一方的禁军到底更整齐。
裴正也没有急着一口气把人全压上去。他让前军分成三轮,第一轮打累便向两侧退,第二轮从中间补上。
宁军连冲两次,都没能撕开阵线。
反倒被禁军向前推了数十步。
中军黄纛下面,成平帝一直骑在马上。
他看见宁军的前阵开始后退,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传令裴正。稳步向前,不可冒进。右军也跟上。”
军令很快送到王氏军中。六千余人开始向前移动。
他们与中军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一直到了日过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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