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义宁府衙。侯世安、赵洪泽、沈庭章等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摆着两份公文。一份来自洛阳。一份来自成平帝南迁的行在。
两边写的东西都差不多。要粮。要钱。
侯世安把两份文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抬起头。“诸位。今年七县的秋粮赋税,究竟该如何处置?”
屋里没有人说话。这种事情,谁先开口,谁就容易背锅。
今日说送洛阳,若以后成平帝打回来,便是资敌。说送行在,若宁王最后坐稳洛阳,便是从逆。
两边各送一份?
义宁府的田里又不会长出两茬秋粮。真这么干,别说百姓,连府城官吏都得饿死。
侯世安等了一会儿,见所有人都低着头,只能看向沈庭章。
“沈大人。你先说说。”
沈庭章拱了拱手。
“大人。”下官也拿不准。眼下两边皆持诏命,交给谁都容易留下后患。”
“若两边都交,义宁府也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粮。”
说完,他便重新坐下。侯世安听得眉头直皱。
这些话谁不知道?
可他今日召集众人,不是为了听一句“下官拿不准”。
说到底,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写进卷宗、日后出了问题也有人承担的主意。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洪泽终于站起身。“大人。依下官之见,不必急着起运。”
侯世安抬起头。“赵通判有何高见?”
“七县秋粮照常征收。册籍照常核对。只不过收上来的钱粮,暂时全部留在义宁府辖内,不再往洛阳或者南方起运。”
侯世安没有立刻说话。
赵洪泽走到舆图旁边,伸手点了点义宁府北面。
“柏谷原大战以后,中原各地溃兵四散。益州北面的几处县城已经乱了。”
“流寇、逃卒、胡骑到处抢粮。义宁府虽然离主战场还有一段距离,却不能保证永远不受波及。”
“云阳县尉林渊也报过。青州南界、乌石堡附近出现过胡骑,云阳北面的旧盐道上同样发现了零散马蹄。”
“眼下他们没有南下,不代表以后不会。马上便是秋粮全部入仓的时候。”
“真把粮队送出去,能不能到洛阳或者行在,谁也不敢保证。”
“万一半路让溃兵、胡骑截了,朝廷没收到粮,义宁府自己反倒先被掏空。”
侯世安缓缓点头。“赵通判所言,确有道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无诏截留秋赋,日后朝廷若是追究……”
他没有继续说。意思已经很清楚。粮可以不送。可这口锅得有人背。
赵洪泽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当即拱手。
“大人。此事由下官负责。暂缓起解的文书,由下官来拟。七县钱粮造册、封仓与调拨,也由下官签押。”
“日后上面真要追责,下官愿一力承担。”
侯世安看着他。“赵通判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赵洪泽回答得十分平静。
“为官一任,总得保一方百姓。眼下局势混乱。若我等仍将粮食尽数送走,胡骑一来,城中无粮,军中无饷,百姓无口粮。”
“到了那个时候,难道我等这些做父母官的,还能置身事外?”
他说完以后,屋里依旧没人反对。道理大家都懂。只是刚才没有人愿意先讲。
如今赵洪泽主动把责任接了过去,事情便好办多了。
侯世安又看了沈庭章等人一眼。“诸位觉得如何?”
沈庭章立刻拱手。“赵通判一心为民,下官赞同。”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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