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方才问话的那人再次开口。
“大人这话,在下有些听不明白。”
“各家田产,县里都有册。每年该交的钱粮,也从未少过。”
“至于什么隐田、隐户,我等都是奉公守法的人,哪里会做这种事情?”
旁边立刻传来附和。
“正是。”
“该报的早已报过。”
“府里若有不明白的,查县里的旧册便是。”
赵文成听着下面一声接一声的附和,也没急着开口。
等他们说完,他才点了点头。
“诸位的意思,本官明白了。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该报的田户也都报过。”
“既然如此,那便无事了。”
厅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如此容易便过去了。
先前开口的那名中年人笑着起身,朝上首拱手。
“两位大人体谅,实在感激。若无别的事情,在下便先告辞了,家中还有些琐事要办。”
旁边也有几人跟着站起。
赵文成看着他们,忽然又开了口。
“等一下。”
“方才忘了讲,府里还有一道新令。正好诸位都在,今日一并说清楚。”
那中年人动作一顿。
“大人请讲。”
赵文成从手边取出一份文书,慢慢展开。
“各家的产业多,有些年头又久,一时记不清楚,也可以理解。”
“所以,从今日起,给诸位十日。”
“有没有忘记上报的田产,漏下的人户,都可以回去再核一遍。想起来了,便到沈县令这里补册。”
他看向众人。
“田产来路清楚,核验无误,又无人争产的,照旧认给原主。单是漏报的,期限之内补齐,此次免罪免罚。”
“可过了十日,再查出来,便不能照这个办法办了。至于怎么办,我只能说后果自负。”
方才那名中年人听完,又笑了笑。
“大人,我等确实没有漏报。”
赵文成抬头看了他一眼。
“哦,那你便不用补。”
那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赵文成没有继续与他争,接着往下说。
“另外,府里将设悬镜司,白下也会留人办事。”
“今日先讲其中一项,简单得很。那就是举报有奖。”
这句话一出,厅里的几声低语慢慢停了。
沈从礼也看了过来。
赵文成将文书放到案上。
“往后不管是庄头、账房,还是种地的佃户,谁知道哪里有漏报的田、哪里藏着没入册的人,都可以来报。”
“不能只凭一张嘴,得讲出些实在的东西。府里查验属实,追缴的钱粮折成现银,取一成,赏给告发之人。”
那名中年人终于收起了笑。
旁边一人忍不住问道:“一成?”
“对,一成。”
赵文成点头。
“查出多少,照数核算。该给的赏,府里认,不会让人白来一趟。”
这回,没人再急着告辞了。
几个人重新坐下,目光却不再往赵文成身上看。自家的田到底有多少,他们自然最清楚。
可清楚这件事的,又不只有自己。
田得有人种,租得有人收。报给县里的册子是一份,庄里真正收粮的账,又是另一份。
过去官府不愿深究,下面的人即便心里有些怨气,也没地方去讲。
最关键,维持这一套平衡的点在于地方上的苛捐杂税,要比这些老爷盘剥他们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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