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秘书:“……当然,我特得意这么干。”
韩君安满意颔首,转而切入正题。
“老爷子,您记得我找您的事吧?”
老爷子点头。
韩君安翻出硬皮本和铅笔。
“那您先谈谈从哪儿学的《神调》。”
“这事说来就远了。”老爷子犹豫。
韩君安:“没关系,您慢慢来,我们有时间。”
老爷子一点点地说,韩君安一点点地记。
“我是打关里来的……没有什么家里人,打小便卖给个班子做玩意,侥幸偷学了几句莲花落,后来碰到饥荒年,地里一粒粮食都没有……实在活不下去了,说是关外有吃的,我唱着莲花落,一路乞讨到了这里……安稳日子没过几年,鬼子就来了……真不是东西啊,我、隔壁的王裁缝,还有邻村的小路都被抓去当矿工了……”
“教我唱‘神调’那人是附近谁家的……哎呦,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两个眼睛一大一小,只有三根手指头,我们那时候晚上睡不着,痛啊……鞭子抽在身上痛,肚子饿得痛,每日就那么硬熬着……那群鬼子不拿我们当人看,病了就要拖出去,那时候他就跑过去给人家唱……对,就是唱神调……你别说,他还真会点东西,他一唱人家便不痛了……后来啊后来……”
“他也死了……”
“忘了是埋在哪个坑里,只记得那日上工就没回过……可还是有人痛啊,鞭子抽得身上真疼啊,他们又跑来找我,饶我学着他唱两句,好歹死了有个托处,不至于做个枉死鬼……”
韩君安记在此处都写不下去。
抬头一看对面的卢卡斯,这生来严肃的德国男人竟也有些眼圈发红。
小李秘书和其他人也死咬牙关,生怕下一秒泪洒现场。
借着翻开本子新一页,韩君安悄悄擦掉眼角边的水光。
“老爷子,您现在能唱给我们听吗?”
“当然可以,”老爷子站起身往炕边走去,“我还有个鼓呢,”话音未落,他慌乱看向李秘书,“这、这不是我私藏的,是当年他们摔了之后捡回来的,您、您……“”
小李秘书:“……没事,放心拿着。”
“好,老总说好就行。”
老爷子翻开那最里面的木箱,从里面掏出一个文王鼓来,鼓身边缘破破烂烂,鼓面也仍见得缝缝补补的痕迹,唯有铃铛伴随着动作依然清脆逼人。
“这鼓啊……是哪个留给我的……”老爷子忍不住想。
韩君安想起门口老人喊出的那声本能性的“老三”。
“老三,”他说,“是老三留给您的。”
“对对对,是老三留给我的,也不是说留,就是他人不知埋哪个矿里头,这家伙什就传到我手里……我这么多年一直拿着,免得老三再找不到我,可他那个人心眼小,许是知道我拿了他的东西,他……他始终不来见我……”
“……”
老爷子念叨够了,重新在炕沿上坐下。
“咚咚咚”的鼓声响起,还伴随着“沙沙沙”铃声。
“哎……哎嘿嘿……哎……你看一步要走两三步,迈开虎步,只走连环,傍晚我接兵,有事到营盘,耶嘿嘿……这有着弟子哎,声入山巢……这有着鼓振为帮搬……这手托文王啊,耶嘿嘿……这头顶上三冠帽琉璃瓦……”
苍茫的歌声在破败的屋内响起,这声音穿过土坯房的屋顶,荡起篱笆园上那绿油油的藤蔓,就连门口大槐树上的鸟雀也驻足聆听,仿佛与之一同飘过这寂寥荒漠的土地,越过那苍莽雄浑的原始森林,掠过延绵起伏的山脉,轻而又轻地落在那漫天遍布的煤矸石山上。
卢卡斯露出一种目眩神移的表情,似乎被某种前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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