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几片进去。茶汤呈现出浅浅的黄绿色,喝一口,舌尖先是苦的,然后是一股清凉从喉咙一路窜到鼻腔。
他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忽然做了一个梦。不是那种睡着了的梦,是清醒的、半幻觉式的闪回。他看见南庄蹲在木屋后面的坡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在翻土。阳光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周围是大片的野薄荷,风一吹就翻起绿色的浪。南庄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锄着地,偶尔停下来,拈起一片叶子闻一闻。
画面消失了。陆野眨了眨眼,茶杯还是温的,阳台上的薄荷还是安静地立着。他低头看着杯底的茶叶和薄荷碎屑,忽然觉得,南庄过得还不错。不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不错,是那种真正地、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从废墟里往外爬的不错。他不需要陆野守着了。陆野也不需要守着他了。
他们各自在各自的山脚下,种各自的薄荷。
三月的时候,社区组织了一场义务植树活动。陆野报名了。不是因为热心公益,是他觉得该出去动一动。那天早上他跟着一群大爷大妈坐大巴去了郊外,在山脚下的荒坡上种了一排香樟树苗。他分到一棵,挥着铁锹挖坑,土很硬,碎石多,他挖了二十分钟才挖出个勉强能放进去的坑。树苗放进去,培土,浇水,最后挂上一块小牌子,写上自己的名字。
“陆野“。两个字,刻在木牌上,挂在树枝上。风吹过来的时候,牌子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站在那棵树前面看了很久。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一个标记,一个和别人无关、和任务无关、和守墓无关的标记。这棵树会长高,会长粗,会在几年后投下一片阴凉。到时候他可能已经不在了,但这棵树会记得,有个叫陆野的人在某年春天把它种在这里。
回程的大巴上,坐在他旁边的大妈跟他聊天,问他有没有孙子,他说没有,说一个人住。大妈叹了口气,说那多孤单啊。陆野说还好。大妈又问那有没有找个伴,陆野说没想过。大妈就不再问了,转头去看窗外的油菜花田。
陆野靠在车窗上,看着公路两侧的树木向后倒退。他想起南庄信里说的“山里安静“。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会去看看。不是现在,不是带着某种目的的去看,而是在某个普通的日子里,买一张票,坐上一列火车,去一个没有海的地方,看看一个种土豆的老头。
但他不确定。因为不确定,这件事反而有了某种轻盈的可能性。不像从前,所有的行动都背负着重量,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命运上。现在他可以不确定,可以犹豫,可以想了半年也不出发。没有人等着他,没有什么在催促他。
四月的一个下午,他正在阳台上修剪薄荷的枯叶,门铃响了。他很少接待访客,物业通知他缴费都是打电话。他放下剪刀,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不高,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陆野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三秒。然后他打开了门。
南庄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脸上带着那种生锈铰链被转动一格的表情。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但眼神比在医院里那次清亮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被掏空了的空洞。
“路过。“南庄说,“顺便来看看你那盆薄荷是不是死了。“
陆野侧身让他进来。南庄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陆野闻到了一股山野的气息,不是海风的咸腥,是泥土和草木混合的味道。
南庄径直走到阳台,弯腰看了看那盆薄荷,伸手捏了一片叶子搓了搓,凑到鼻子前。
“还行。“他说,“没我种的香。但也没死。“
他直起腰,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公寓。不大的客厅,整洁的沙发,书架上的笔记本,茶几上摊开的字帖。他的目光在墙上的书法作品上停了一下,那是方老师让他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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