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章
  • 书架

《放羊的公主零》

窗外雪(求月票求打赏!)
的辛香,带着排骨汤的热气,带着火塘里炭火的噼啪声。

    他睡着了。不是那种濒死的昏沉,是年轻人那种沉实的、不做梦的睡眠。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的。陆野在他旁边睡着,呼吸平稳,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一个不复杂的梦。

    他坐起来,走到门外。坡上的花椒花还在开着,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像雪,但比雪暖,比雪香。他蹲下来,捡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花瓣上没有雪的那种冰冷,是活的,是热的,是从泥土深处传上来的那种热。

    他想起六十四岁那个冬天,他站在门槛外面,陆野站在门槛里面,中间隔着一道木板的厚度。现在没有门槛了。没有六十三和六十四年的光阴。没有二十七年和三十一年和一辈子的距离。只有五月。只有花。只有两个人。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陆野醒了,正坐在炕上看着他。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道金边。但眼睛里的东西不是金色的,是深色的,像泥土,像树根,像那棵埋在土里的微型花椒树的颜色。

    “回来了?“陆野说。

    “嗯。回来了。“

    南庄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陆野伸出左手,碰了碰他的左手。两根食指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像两颗石子在深井里相撞。

    “南庄。“

    “嗯。“

    “我守住了。“

    南庄看着他。看着这张二十六岁的、干净的、没有老年斑的脸。看着这双眼睛里那簇烧了三十一年的炭。他伸出右手,碰了碰陆野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是活的,是人的,是属于这个五月、这片坡、这棵树、这个人的。

    “我知道。“他说。

    窗外,花瓣还在落。一片,又一片。像时间在走。像生命在走。像某个写了开头、写了十七封、写了六十四年、终于写完的故事,在最后一页上画了一个句号。

    但句号不是结束。句号是种子。埋进土里,长出根须,缠在一起,分不开的那种。

    南庄靠在陆野肩上,闭上了眼。风从坡上过来,带着花椒花的香气,裹着两个人,像一件永远不会脱下的外衣。

    五月还长。但他们有的是时间。

    而在另一个方向,一九八九年之后的那个世界里,坡下的院子里,炕上的南庄停止了呼吸。左手搁在两人之间那片席面上,掌心朝上,里面搁着那枚铜扣,和一瓣新鲜的花椒花。邻居三天后才发现的。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没有异味,火塘是冷的,但炕上还留着余温。南庄的脸上没有痛苦,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

    邻居把他葬了。葬在坡上,葬在那十二株花椒树旁边。没有墓碑,只在土堆前搁了一块石头。第二年五月,坟头的土里钻出一株花椒树苗,叶子是三裂的,边缘有锯齿,和南庄左手那道旧疤一模一样。

    而那十二株老树的花,年年开得比往年都盛。白色。六瓣。边缘有缺刻。碎的,白的,带着刺。但是香的。

    像他。像陆野。像他们两个人,在树里,在土里,在时间之外,永远分不开。UC小说网_m.shukugu.com

  • 加入书签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章
Copyright shukugu.com 返回首页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