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她望见地上的林栖缓缓起身。
她没有怨怼，没有怯懦，只是默默拍去身上尘土，捡起散落的书本，温柔安抚受惊啼哭的孩童。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却眉眼平和，轻声哄着孩子，眼底是历经世事的温柔与坚韧，从未有过半分戾气。
星眠骤然僵住，所有翻涌的杀意、躁动的神念、失控的执念，尽数硬生生压回神魂深处。
她不能。
她一旦出手，便是神念入世，便是天道大忌。她赌不起，她不敢赌。她怕自己一时失控的偏爱，会彻底碾碎林栖此生仅有的安稳，让这一世平凡温柔的她，落得比前世更惨烈的结局。
至高神明，掌诸天生死，定万古浮沉，可在这一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跌倒受伤，看着她忍下苦楚、温柔渡人，连一丝暖意都不敢赠予，连一寸庇护都不敢落下。
乱兵散去后，巷陌重归寂静，只剩风声萧瑟，叶落簌簌。林栖坐在阶前，借着微弱天光，轻轻擦拭掌心的血迹，微微蹙眉，却依旧温柔。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秋风拂动她鬓边碎发，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似是冥冥之中，觉得苍穹之上，有一道极致沉重、极致哀伤的目光，岁岁年年，遥遥凝望自己。
可她无从溯源，无从知晓。
前尘尽忘，因果斩断，她的余生，本就与九天神明、万古深情毫无干系。
星眠望着她茫然抬眸的模样，心口荒芜的沟壑再度裂开，万古寒凉尽数翻涌。千万年来，她不惧天道惩戒，不惧神魂碎裂，不惧万古孤寂，可唯独怕这人间相望无声、相逢不识的空白。
她记得所有的朝夕、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献祭与亏欠，而林栖一无所知。
入夜之后，江南落了一场细雪，是这年深秋的初雪，细碎寒凉，落满学堂瓦檐，落满青石街巷。人间霜寒彻骨，林栖裹紧单薄衣衫，哄睡孩童后，独自立在窗前，静静望着漫天飞雪，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寂寥。乱世浮沉，半生流离，她孤身一人，无亲无故，看似温柔平和，实则孤苦无依。
星眠凝眸望着那抹立在风雪中的清瘦身影，终于敢借着漫天风雪，落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温柔。她调动一丝极致微弱的神息，化作一缕暖风，轻轻拂过江南小巷，替她挡去夜半最烈的寒霜，轻轻抚平她眉间浅浅的倦意。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僭越，是神明隐忍万古、无人知晓的偏爱。
微弱暖风拂过身侧，林栖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衫，眉眼稍稍舒展，只当是乱世难得的片刻温存，转瞬便抛之脑后。她从不知，这缕风雪里的暖意，是万古神明倾尽所有温柔，越过轮回、跨过星海，偷偷赠予她的念想。
星眠静静看着她熄灯安睡，看着那抹温柔身影隐入昏暗窗内，眼底的荒芜与酸涩层层堆叠。
世人皆道，神明无情，俯瞰众生，淡漠疏离。可无人知晓，这尊执掌万古的至高神，将此生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柔软，尽数给了一个永远记不起她的凡人。
民国风雪年年落，乱世浮生日日消。人间的数十年光阴，不过是星眠万古岁月里的一瞬弹指。
她看着林栖守着学堂，渡尽乱世孤童；看着她避过兵灾战火，安然熬过流离岁月；看着她青丝渐染霜白，眉眼依旧温润平和；看着她平凡终老，安稳长眠于江南烟雨之下，一生清苦，一生孤静，无大灾大难，亦无大欢大暖。
这是天道能给的最大仁慈，也是对星眠最残忍的结局。
林栖此生，平安无劫，安稳落幕，却自始至终，与她毫无瓜葛。
当人间最后一缕属于林栖的气息消散于天地，江南风雪骤停，乱世烽烟尽散，人间缓缓迎来太平盛世。
九天书屋，暖灯依旧长明，梧桐依旧纷飞，幻境依旧温柔，可星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