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再看一次星海;借着他的手,再去碰一次那颗她等了万古的星星;借着他的命,去完成她那个关于“暖”的执念。
她要的不是陪伴。她要的是——载体。
阿远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藤蔓从他额头钻出来,沿着太阳穴,往耳后爬。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被挤出去,像牙膏一样,被挤进一个狭窄的角落里。他能看见,能听见,能思考,但身体,不再属于他。
他成了那个南瓜。成了那个被埋了四十三年,等着被人挖出来,再被吃掉的南瓜。
“星眠。”
他在心里,叫这个名字。第一次叫。
没有回应。只有藤蔓生长时那种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闭上眼,不再抵抗。他想起那个孩子画的画,两个圆圈。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看到的莹蓝的光。想起这半辈子,他以为是他守着她,原来,是她一直寄生在他身上,吸着他的惦记,慢慢养伤,慢慢长回原来的样子。
多可笑啊。他以为的救赎,其实是圈养。
他以为的暖,其实是——等他熟透了,好被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藤蔓停了。身体不再有异物钻出的感觉。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动。他扶着墙站起来,再次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脸,还是他的脸,但额头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深褐色的凸起。像一粒痣,又像一粒种子。那截藤不见了,缩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微小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他抬起手,想碰那个凸起。
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左眼,瞳孔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圆圈。正中间,还有一个更小的白点。像一只——睁开的、莹蓝色的眼睛。
星眠的眼睛。
透过他的眼睛,在看他。
阿远慢慢放下手,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很艰难的笑。他凑近镜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想走,就走吧。”
“别再装了。”
“你早就好了,不是吗?那点暖,早就够了。你留在我这里,只会把我榨干。我变成南瓜,你就能回到星海里去,对不对?”
镜子里,那只莹蓝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阿远看见,镜中的自己,张开了嘴。
不是他在说话。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来。沙哑,冰冷,带着万古的疲惫,也带着一丝终于撕下面具的轻松。
“不够。”
“万古的暖,也不够。”
“我要的,不是回去。”
“我要的,是——你。”
阿远愣住了。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体内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推。后脑勺撞在墙上,眼前一黑。等他再看清时,发现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他看见——从他额头那个凸起的伤口里,慢慢渗出光来。不是莹蓝,是血红。光里,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正一点点从他身体里剥离出来。
她很淡,像烟,像雾。但能看清轮廓。黑色的长袍,长长的头发,没有脸,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饥饿。
她在吸食他。
吸食他这半辈子所有的惦记,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等待。吸食他作为“阿远”这个存在的全部意义。
阿远感觉自己的记忆在流失。十一岁挖出南瓜的下午,十三岁看见蓝光的夜晚,做社工时听孩子们说话的午后……这些画面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一点点变淡,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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