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河流、每一处关隘,都像是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清晰。尤其是雁门关附近的地形,那里有一条废弃的古道,是前朝运粮的秘密通道,如今的军报舆图上早已没有了标注,但她在陆寒舟书房里的一本前朝兵志中见过详细的地图。
如果北狄骑兵是从那条古道绕过雁门关的,那他们虽然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却也把自己置于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那条古道的出口是一处葫芦形的峡谷,四面环山,只有前后两个狭窄的出口。只要有人能领一支奇兵从后山的小路绕过去封住退路,再有一支主力从正面诱敌深入,就能把北狄先锋包了饺子。
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两个条件:一支足够精锐的骑兵,以及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
沈清鸢抬起头,目光在霍北昭和顾云深之间扫过。
“霍北昭,”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你是奉旨回京还是擅离职守?”
霍北昭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朝廷的调令三天前就到了,让我回京述职。只是没想到北狄动作这么快。”
“那就是说,你现在手里没有兵权?”
“京城北郊驻扎着我的三百亲卫,就是今天跟我来的这些。”霍北昭指了指身后那支铁甲骑兵,“再多就没有了。大军还在北疆大营,最快也要五天才能调过来。五天,够北狄人屠尽边境十城了。”
沈清鸢点了点头,转向顾云深:“顾公子,顾家在京郊有多少人手?”
顾云深目光微动,似乎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护卫庄客加起来约有五百人,另外城外码头上还有一批漕运的船工,身手都不错。不过这些人没有打过仗。”
“够了。”沈清鸢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霍北昭的三百骑兵加上顾家的五百壮丁,凑八百人,今晚出城。”
霍北昭瞪大了眼睛:“八百人打北狄先锋?沈姐姐,北狄先锋至少有一万骑兵!”
“硬打当然打不过。”沈清鸢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在青石板地面上飞快地画了起来,“但如果在葫芦谷设伏,用火攻,八百人足够了。北狄人从这条古道过来,出口就是这个葫芦谷,两面都是绝壁,谷口最窄处只有二十丈。只要我们在谷口用巨石堵住退路,在两侧山壁上布置弓弩手和火油罐,再从正面用骑兵冲锋把敌人压进谷底!”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快速移动,线条简洁而精准,山川河流的走向一目了然。霍北昭越看越心惊,顾云深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是雁门关周边的地形图,”霍北昭蹲下身,盯着地上的草图,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画的这条古道,连我们霍家军的斥候都不知道。你是从哪看到的?”
“你管我从哪看到的。”沈清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关键是,这条路能不能走?这个计划能不能行?”
霍北昭盯着地上的草图看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目光看着沈清鸢。
“能。”他说,“如果你的地图准确,这条古道确实存在,那北狄先锋就是自己钻进了一个天然的绞肉机。八百人打伏击,胜算至少有七成。”
“七成够了。”沈清鸢转身看向北方灰暗的天际,声音冷冽如刀,“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顾云深看着她站在寒风中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他见过的名门闺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每一个都是温柔娴静、知书达理,像被精心修剪过的盆栽,好看却毫无生气。
可沈清鸢不一样。她是野生的荆棘,是淬了毒的利刃,是风暴中依然在燃烧的那簇火焰。她站在他面前画地图的模样,比这世上任何一幅名画都要生动。
他上前一步,与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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