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修身齐家,却因出身被拒之门外,这便是‘本末倒置’。”
“臣女所讲,皆是圣人经典。若讲圣人经典便是‘妄议’,那是否意味着,圣人错了?陛下错了?还是各位大人在朝堂上日日诵读的经义,其实都是谎言?”
一番话,将十七个御史问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萧衍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父皇,儿臣以为,九妹妹所言,并非妄议,而是‘解惑’。那日墨香斋,儿臣亲眼所见,她解的是学子之惑,明的是天下之理。若解惑便是僭越,那太学里的祭酒、博士,每日讲学,岂不都是僭越?”
“太子!”赵大人急了,“太子不可偏袒!”
“偏袒?”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陈彦——那位平日里刻板严谨的二哥,此刻手持笏板,神色肃穆地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陈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儿臣近日奉旨考察河工,发现黄河清淤不力,非水之过,而在人。各级官吏贪墨工程款,敷衍塞责,致使水患频发,民不聊生。儿臣斗胆,以九妹妹‘治水先治吏’之论,草拟了一份《河工考成十则》,请陛下御览。”
一名内侍接过奏折,呈给皇帝。
皇帝翻阅着那份奏疏,眉头渐渐舒展。那上面不仅有犀利的观点,更有切实可行的考核细则——定期巡查、账目公开、民众监督、赏罚分明……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这……是挽星与你一同商议的?”皇帝问道。
陈彦正色道:“是儿臣受九妹妹一言启发,结合实地考察所得。九妹妹只提了‘理’,儿臣将其变成了‘法’。若此法可行,每年可省国库银两百万两,减百姓流离之苦数万人。这,便是‘经世致用’。”
“好一个‘经世致用’!”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满殿文武心头一震。
他放下奏折,目光扫过那十七个御史,最后落在陈挽星身上。
“挽星,你当日对那几个寒门学子说,‘读书是为了让你们在面对不公时,有底气说出不字’。此话,可是你说的?”
陈挽星坦然道:“是,臣女所言。”
“那你可知,何为不公?”
“回陛下,不公,便是‘德不配位,才不堪任’。世家子弟占尽资源却碌碌无为,寒门英才苦读十年却报国无门,此为一不公;官吏贪腐却逍遥法外,百姓含冤却申诉无门,此为二不公;而今日,十七位大人联名弹劾一个讲经解惑的女子,却对河工腐败、民生凋敝视而不见,此为三不公。”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清朗:“陛下,臣女不是要动摇国本,臣女只是想告诉天下读书人——理,不应只存在于书本里,更应存在于朝堂上,存在于百姓的日子里。若连这个道理都不敢讲,那我大梁的读书人,读的是什么书?我陈家的圣人门墙,教的又是什么理?”
满殿寂静。
连那十七个御史,此刻也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萧衍的掌心渗出了汗,久到陈阁老须发微颤。
终于,皇帝开口了。
不是怒斥,而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太傅,你养了个好女儿。”
陈阁老躬身:“陛下谬赞,是臣教女无方。”
“不。”皇帝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陈挽星,“是你教得太好了。好到……连朕,有时都觉得汗颜。”
他转向那十七个御史,语气陡然转冷:“尔等联名弹劾,口口声声‘正风化’,却连一份像样的河工方案都拿不出来。陈氏女一言,可省国帑百万;尔等十七人一纸空文,只知攻讦异己。这便是你们所谓的‘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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