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信息,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崭新的警徽、一副领花、一条肩章。
沈砚看着赵师傅将那枚崭新的、银光闪闪的警徽别在自己右胸的口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衬衫,刺进皮肉。这枚警徽,没有裂纹,完美无瑕,代表着一种全新的、未被玷污的“秩序”。
但他知道,这枚警徽是假的。就像他的身份是假的一样。真正的警徽,已经在他体内,在那颗正在碎裂的心脏里。
赵师傅又拿出一本新的警官证,贴上新的照片——还是那张PS的证件照,但沈砚发现,照片上的自己,眼神比之前更加灰白,更加空洞,像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沈砚同志,警徽和证件补发给你。希望你早日康复,坚守岗位。”赵师傅将新证件递给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
“谢谢赵师傅。”沈砚接过证件,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前的口袋,盖在那枚崭新的警徽上。他能感觉到,口袋里的那枚旧警徽,正在与新警徽共鸣,裂纹在加深,仿佛在抗议这种“假冒伪劣”。
就在这时,陈勇站起身,走到沈砚面前。他很高,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伸出手。
“沈砚,警徽补了,证件换了。但你要记住,警察的荣誉,不是靠一枚徽章来证明的,是靠行动,靠誓言。”陈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老刑警的沧桑,“你昨天救人的行动,我记录在案了。但这不够。在大九湖那种地方,诱惑多,陷阱多,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我希望你……想清楚自己是谁,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沈砚没有握手。他只是抬起头,灰白的眼睛直视着陈勇,一字一顿地回答:
“报告陈队,我想得很清楚。我是警察,我的职责是守护。不管守护的是什么,也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陈勇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去。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沈砚一眼,转身走回办公桌后。
从县局出来,外面的阳光刺眼。沈砚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离开。他解开警服上衣的扣子,露出胸膛。里面,那枚崭新的警徽别在右胸口袋上,银光闪闪。而在左胸心脏的位置,那枚旧的、布满裂纹的警徽,正隔着衬衫,烫得他皮肉生疼。
他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左胸,感受着那枚碎裂警徽的轮廓。
“砚哥,走吧,回所里。”李小宝轻声说,眼圈还是红的。
沈砚点了点头,重新扣好扣子,将两枚警徽都藏在警服之下。一枚是假的,用来面对世人;一枚是真的,用来面对自己。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木化的左臂都在呻吟,胸口的警徽都在灼烧。
但他没有停。
走到吉普车旁,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县局大楼上那面飘扬的五星红旗。然后,他转过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大九湖。”他说。
车子启动,驶离县城,重新驶向那片深山,那片水库。
车里,沈砚从口袋里掏出新补办的警官证,翻开。照片上的自己,眼神空洞。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证件上那行烫金的字——“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
然后,他闭上眼,低声,却无比坚定地,念出了那句已经刻进骨子里的誓言:
“我志愿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
声音很轻,却像金石坠地。
这誓言,他曾在入伍时念过,曾在警校毕业时念过。
今天,他念得格外艰难,也格外虔诚。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在向国家宣誓,不是在向人民宣誓。
他是在向自己体内那颗正在碎裂的警徽,向自己这具正在异化的躯壳,向自己这口气,这口属于“人”的气,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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