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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平安夜。南庄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是自然的天黑。是屋里的灯没点。沈蘅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把刀,刀鞘靠在膝盖上,像一根多余的骨头。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天花板。是看自己的左手。
手指在动。不是那种不受控制的痉挛。是他在“试“。食指先弯,中指跟上,无名指迟疑了一下,小指最后蜷起来。像一个人很多年没弹琴,突然摸到琴键,一个一个地按,不确定音还对不对。
“还在。“他说。
声音哑得像砂纸在糙木上刮。喉咙干得发裂,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嗯。“沈蘅说。
“疼吗?“我问。我从门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温水。
南庄试着撑起上半身。肩膀动了,但左臂像一根不属于他的木棍,垂在身侧,不配合。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那条白线。从腕部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在昏暗中像一道缝合的伤口,皮肉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那种痕迹。
“不疼。“他说,“但是……空。“
他抬起右手,碰了碰左臂。指尖从白线上划过去,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个刚结痂的瓷器。
“不是那种缺了一块的空。“他说,眉头皱起来,像在费力辨认一种陌生的感觉,“是那种……房间里原来有台冰箱,一直在响,你习惯了,不觉得吵。然后有一天冰箱被搬走了,房间安静了。你不是觉得安静好。你是觉得不习惯了。那个响声其实一直在替你确认'这里还有个东西'。现在没了。你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待着了。“
他把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里那些紫色纹路全没了。皮肤是普通的、略带粗糙的、常年劳作的男人的皮肤。掌根处有一道陈年的旧疤,是早年劈柴时斧刃反弹划的。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这个还在。“他说。
“这个本来就是你的。“沈蘅说。
“那那些呢?“
沈蘅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刀放在桌上,刀鞘碰着木面发出一声闷响。她走到南庄左边,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白线两侧的肌肉。按压的时候,南庄的左臂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那种久未使用的肌肉突然被触碰时的本能反应。
“那些也是你的。“沈蘅说,“只是被盖住了。像墨水滴在纸上,你擦不掉墨,但你可以往上写字。写上去的字盖住了墨迹。别人看见的是字。不是墨。但你一用力,墨还是会渗出来。现在我把墨吸走了。底下露出来的是你原来的纸。上面有你原来写过的字。那些字才是你。“
南庄看着她。看着这个三天前把刀劈进他身体里的女人。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表情。没有“我救了你“的得意。只有一种深到骨子里的疲惫。像一个人扛了三天三夜的重物,终于放下了,但肌肉还保持着那个扛的姿势,松不开。
“你呢?“南庄问。
“我什么?“
“你劈开我的时候。它去哪儿了?“
沈蘅的手指在左臂上停住了。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像有人在背后拽了一下看不见的线。
“跑了。“她说。
“跑去哪儿了?“
“不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黑猫从墙角走过来,跳上床,在南庄脚边蹲下来,尾巴绕着自己的爪子,黄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盏小小的灯。
“沈蘅。“南庄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钉得很实,“你撒谎。“
沈蘅的手从他左臂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颤。不是冷的颤。是那种被戳中了某个不想被触碰的核心之后的颤。
“我没有撒谎。“她说,“它确实跑了。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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