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自己的一部分?
我低头看左臂。白线不在了。不是消失了。是沉进去了。沉进了骨头里。沉进了密度里。沉进了那种从内部支撑着我的东西里。它还在。我能感觉到。但它不再浮在皮肤表面了。它变成了我。像盐溶进水里。看不见了。但水变咸了。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裂开过?我是不是只是站在裂缝旁边写字的人?我是不是只是那个织网的人?我是不是只是那个把种子给别人、把路给别人、把网给别人、却始终没有让自己真正“归“进去的人?
这个想法像一根冰锥从后颈扎进去,一路向下,扎进脊椎,扎进胸骨,最后停在心脏旁边。不疼。是冷的。冷到麻木。
我站起来。走到裂缝前。蹲下来。五指贴着石缝。地底的脉搏传上来,平稳的,有力的,像一只巨兽在睡梦中磨牙。我闭上眼。白线在左臂深处微微一动。不是共振。是某种类似“不安“的东西。像一根弦被调得太紧了,随时会断。
我把手伸进裂缝。不是指尖。是整个手掌。五根手指全部嵌进那个被六十年、七十六年、更久的时间磨出来的凹陷里。严丝合缝。像钥匙终于找到了锁。像归人终于踏进了家门。像种子终于落进了土壤。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感觉到凹陷的底部有什么东西。不是石壁。不是石粉。是某种柔软的、有温度的东西。像一团正在缓慢搏动的、活的肌理。我碰到了它。它碰到了我。然后我的手掌开始疼。
不是那种指甲掐肉的疼。是从内部开始的疼。从掌心的每一个细胞开始的疼。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从骨头里往外钻。从左腕的韧带里往外钻。从掌根的软组织里往外钻。从每一条掌纹的沟壑里往外钻。
我咬住下唇。没有抽手。不是忍着。是不想抽。因为我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裂。这是我一直在回避的东西。我一直站在裂缝旁边写字、织网、送人上路,却始终没有让自己真正裂开。而现在,裂缝认出我来了。它知道我是假的。知道我是一个站在岸边却从来没跳进去的人。所以它现在拉我了。用那种最原始的方式。用疼。
疼在加剧。从左掌蔓延到右掌。从手腕蔓延到肘弯。从肘弯蔓延到肩膀。我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左臂。白线从深处浮上来了。不是原来那种瓷釉色的藤蔓。是蓝色的。钴蓝的。和那颗珠子一样的蓝。线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沿着骨骼的走向向上爬,爬过肘关节,爬向肩膀,爬向锁骨。每爬一寸,皮肉就跟着裂开一分。不是流血的裂。是那种发光的、从内部把皮肤撑薄的裂。像瓷器在窑里受热不均时出现的冰裂纹。像蛋壳在孵化时被雏鸟从内部顶出的裂缝。
我看着那些裂纹在晨光里(天什么时候亮的?我不知道)缓慢地张开。裂纹里透出来的不是血。是光。蓝色的、柔和的、像深海生物发光器一样的光。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根须。不是菌丝。是字。
裂纹里浮现出字。
不是我写的字。是更小的、更细的、像微雕一样的字。嵌在裂纹的壁上。每个字只有针尖大小。我凑近了看。是“在“。密密麻麻的“在“。成千上万个“在“。像一群蚂蚁爬满了瓷器表面。每个“在“都是一个曾经在这里停留过的生命留下的印记。铁匠的“在“。沈蘅的“在“。阿豆的“在“。满栗的“在“。南庄的“在“。黑猫的“在“。我自己的“在“。所有“在“叠在一起,压在裂纹的壁上,把裂缝撑开了。
我终于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我的左臂从手腕到肩膀,布满了蓝色的冰裂纹。裂纹里透着光。光里嵌着字。字里藏着所有曾经“在“过的人。我变成了一张网。一具活的、呼吸的、疼痛的网。
我抽出了手。从裂缝里。手掌湿漉漉的,不是汗。是一种淡蓝色的、像露水一样的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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