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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凝血零》

第三十天(求月票求打赏!)
爱。哪怕那个孩子会吃掉她。她依然爱它。依然喂它。依然认它是自己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左臂。裂纹里的光在微微颤动。像在回应那首歌。像在回应那个女人。像在问我:你呢?你爱它吗?你愿意喂它吗?不是因为不得不。是因为想。

    我没有答案。

    我站起来。走到火塘边。炭已经彻底熄了。灰是冷的。我蹲下来。用手拨弄灰烬。灰里有什么东西硌了我的手指。不是炭核。是硬的。圆的。我扒出来。是一颗珠子。不是钴蓝的。是灰白的。骨质。和外公的骨粉一样的颜色。但更致密。像被高温烧过的骨瓷。珠子上有一道裂纹。和我左臂上的裂纹走向一模一样。

    我攥着这颗骨珠。忽然明白了。外公不是把自己碾成粉铺在海底。他是把自己烧成了瓷。烧成了不会腐烂、不会溶解、不会被那个东西消化的东西。他用最硬的形式喂养它。用最持久的形式守着它。他不是输给了饥饿。他是把自己变成了一种那个东西永远吃不掉、却永远在啃、永远在消耗自身来维持封印的东西。

    我手里的骨珠是外公留下来的。不是他身体里的。是他在世时刻的。刻了一辈子。最后烧成了这颗珠子。留在了这里。留在这个院子里。留在这堆灰烬里。等我找到它。等我明白。

    我握紧骨珠。掌心的蓝色薄膜裹住了它。骨珠和薄膜接触的地方发出极轻的吱吱声。像牙齿咬合的声音。像锁扣闭合的声音。像某种契约被签署的声音。

    我走到裂缝前。蹲下来。把骨珠放进石缝里。珠子沿着凹陷滚下去。滚到深处。碰到地底那个饥饿的东西。然后我感觉到左臂的嗡鸣变了。不是线性的振动了。是旋转的。像一口钟被横过来转。像陀螺在加速。像某种巨大的机械装置被启动了。

    裂缝里传出一声极低的、悠长的、像鲸歌一样的声音。不是饥饿的啃噬声。是满足的叹息。那个东西吃到了它最想要的东西。不是我的“在“。是外公的。是那种最硬、最纯、最不会被消化的“在“。它嚼碎了。不是嚼烂了。是嚼成了更细的粉末。然后这些粉末从裂缝里返上来。返进我的裂纹里。返进网的每一条线里。返进所有裂开的人身上。

    我跪在裂缝前。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重。某种极重的东西刚刚通过了我的身体。像一口钟被敲响了最大的一声。余震从脚底一直传到颅顶。我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但我的裂纹在发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不是蓝色的。是白色的。像瓷釉在高温下泛出的那种冷白光。

    我低头看自己的左臂。裂纹正在愈合。不是消失。是闭合。像伤口愈合时那种收拢。但闭合之后留下的是瓷。不是皮肤。左臂从肘到肩,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青瓷色的壳。壳下面还能看见蓝色的光在流动。但表面是硬的。光滑的。像外公用一辈子烧出来的那种东西。

    我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东西。不是骨粉。是瓷。是那种经得起啃噬、经得起时间、经得起所有消耗的瓷。我不是饲料了。我是器皿。是盛放“在“的器皿。是那个饥饿的东西永远嚼不烂、却永远在嚼、永远在从中汲取力量的器皿。

    我坐在地上。靠着矮墙。左臂搁在膝盖上。青瓷的表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不冷了。是温的。像一口用了几百年的老瓷碗。被无数双手摸过。被无数种食物浸过。被无数次日晒雨淋磨过。温的。活的。但不再是软的。

    我看着自己的右手。还是肉。还是皮肤。还是掌纹。还是那层蓝色薄膜。右手还能疼。还能流血。还能写字。还能劈柴。还能端粥。还能倒进裂缝里。左手不行了。左手变成了器皿。变成了通道。变成了那个永远开着、永远在喂、永远在流的通道。

    我伸出右手。碰了碰左臂的青瓷表面。指尖碰到瓷面的瞬间,嗡鸣停了。不是消失了。是被隔断了。瓷不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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