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陷进泥泞,拔出来又要费尽力气。棉袄的下摆拖在地上,很快就湿透、沾满泥浆,变得愈发沉重。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脸上干裂的皮肤,渗出血珠,很快又被冻成细小的冰粒。
他走过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排排整齐的田垄,闻到了新翻泥土的气息,听到了娘在田埂上呼唤他吃饭的声音。他猛地停下,揉了揉眼睛。什么都没有。只有被灰色雪粒覆盖的、龟裂的冻土。那只是记忆的幻影,是感官剥夺下大脑的自行填补。
他苦笑。原来,“真实”本身,就是最大的幻觉制造者。因为它毫无意义,所以大脑不得不拼命从虚无中寻找意义。
走累了,他在一块背风的巨岩下蜷缩起来。岩石冰冷,但他不敢再动。饥饿感像一只老鼠,开始啃噬他的内脏。渴意则像砂纸,打磨着他的喉咙。这些最基础的生理需求,在过去被能量场完美解决的感受,此刻成了最严酷的刑罚。他舔了舔嘴唇上结的霜,试图汲取一丝水分,却只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补丁。暗红色的晶石碎片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他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吃掉它。这碎片里,或许还残留着一丝逻辑核心的能量。吃下去,或许能缓解这蚀骨的饥饿。
但他的手刚碰到补丁,就触电般缩了回来。
不行。
这不仅是一块碎片,这是他弑父的证物,是他反抗的勋章,是他与那根线头、与所有逝去之人唯一的、最后的连接。他可以饿死,冻死,但不能吃掉自己的“记忆”。
他把手插进泥里,用力握住一把冰冷的泥土。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夜幕降临。没有星辰,没有月亮。铅灰色的天空沉得更低,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气温骤降,寒意像活物一样往骨头缝里钻。他把自己缩得更紧,用破烂的棉袄裹住头,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似乎有东西在蠕动。不是野兽,也不是鬼魂。是那些在系统崩溃时获得“自由”的、扭曲的试验体和桥梁的残骸。它们失去了逻辑的约束,在混沌中胡乱变异,有的像巨大的藤蔓,在雪地里蜿蜒;有的像肿胀的气球,漂浮在半空,发出含混的、类似呜咽的声响。它们无害,也无害,只是存在着,像这片土地上自然生长的畸形肿瘤,提醒着南芥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其中一截扭曲的“桥梁”残肢,滚到了他藏身的岩石旁边。那残肢表面,隐约还能看到类似“桥”的纹理,但更多的是杂乱无章的、疯狂生长的肉芽。它似乎感应到了南芥的存在,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咯咯”的轻响。
南芥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那残肢蠕动着,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鞋尖。冰冷的触感传来。
他没有踢开它。
在这一刻,他在这畸形的残肢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们都是被系统抛弃的废品,都是弑父后的孤儿,都是这片冰冷土地上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触碰了一下那截残肢。触感冰凉、粘腻,带着一种类似尸体的柔软。
残肢安静了下来。
南芥收回手,重新缩回岩石的阴影里。
在这一片死寂的寒冷中,在这片被灰雪覆盖的废墟上,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粒曾经试图弑神的尘埃,正和一个系统崩溃后的畸形残肢,共享着同一份微不足道的、却无比真实的……温暖。
天亮了。灰色的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南芥被冻醒。四肢僵硬得像石头。他费力地爬出岩石缝隙,活动着冻僵的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饥饿和渴意比昨日更甚,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