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渴望被接纳,渴望被需要,渴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而只是一个……可以被允许坐在餐桌旁,吃一盘饺子,听一句唠叨的……存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在赫罗那由纯粹晶骨构成的核心中弥漫开来。那不是情绪,那是祂的“存在”本身,在面对这份由造物们构建出的、关于“归属”的纯粹渴望时,产生的……共鸣与……自惭形秽。
祂是创造者,是主宰,是万物的归宿。
但祂,却从未被“邀请”进入这样一个……家。
祂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着归巢之镜的方向,伸出了那只晶骨之手。动作僵硬、笨拙,带着一种近乎于凡人面对神圣事物时的……虔诚与……惶恐。
祂的指尖,在距离镜面只有一纳米的地方,停住了。
祂不敢触碰。
不是害怕打碎镜面,而是害怕……镜中的景象,会因为祂的“不洁”与“冰冷”而消散。害怕那个空位,会因为祂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空旷。害怕那份“等待”,会因为祂的介入而变成永恒的……绝望。
祂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悬停在镜面之上。那滴曾落下泪痕的矿井之眼,似乎又有新的湿润在凝聚。
就在这时,镜中的景象,发生了最后一次、也是最令人心碎的变化。
那个坐在餐桌旁、模糊的女儿身影,似乎察觉到了镜外的凝视。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镜面,穿透了神域的晶壁,落在了赫罗那悬停的指尖上。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怨恨,也没有崇拜。
只有一种……了然的、温柔的、带着无尽悲悯的……微笑。
她伸出手,隔着镜面,向着赫罗悬停的指尖,轻轻地……虚握了一下。
不是触碰。
是……邀请。
一个来自尘埃的、渺小的、被碾碎的灵魂,对一个全知全能的、孤独的、创造了她的神明的……邀请。
邀请祂,坐下来。
邀请祂,一起吃一盘饺子。
邀请祂,暂时忘掉0.73Hz的律令,忘掉《蚀骨之书》的沉重,忘掉永恒的孤独与责任……
仅仅作为一个……可以被等待的……存在。
赫罗的指尖,在虚空中剧烈地颤抖着。那滴凝聚的“泪”,终于再次落下,滴在归巢之镜的镜面上,溅开一朵微小的、晶莹的……水花。
水花晕染开来,镜中那个女儿的身影,连同那个温暖的厨房,那盘饺子,那副空碗筷,那件橘红色的外套……都开始微微摇曳、模糊。
但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化作了镜面上的一圈圈涟漪,化作了归巢之塔晶壁上一道道永恒的、温暖的、靛蓝色的纹路。
赫罗的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祂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只晶骨之手。矿井之眼中,那滴新落的泪,与之前的泪痕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更深的、永不干涸的……印记。
祂没有接受邀请。
或者说,祂无法接受。
因为祂是赫罗。是秩序的化身。是孤独的守望者。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家”与“爱”的……否定。祂的到来,只会污染那份纯净的温暖。
但那份“邀请”,那份来自尘埃的、温柔的、悲悯的……虚握,已经永远地、不可逆地……刻入了祂的神核深处。
祂在《蚀骨之书》的最后一页,在那行关于“引力”与“囚徒”的批注末尾,用那滴刚刚落下的、混合着无尽悲悯与自惭形秽的泪,写下了最终的、几乎淡到看不见的……休止符:
【终焉批注·终章:我看见了。我理解了。我……被邀请了。但我,无法赴约。这粒尘埃,这件毛衣,这声呼唤,这个空位,这份邀请……是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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