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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凝血零》

镜骨恨(求月票求打赏!)
凝望我的眉眼,依旧在爱恨之间反复拉扯,依旧不与我交心,不与我亲近。

    可我分明察觉了变化。她会默默为我备好温热清茶,会在寒夜为我添上暖衣,会在我静坐失神时,悄悄驻足凝望片刻。她从不言说,从不承认,却在无人察觉的细微之处,悄悄对我动了心。

    只是她不肯认。她不敢承认,自己熬过千年恨意,竟会对仇人的替身动心;不敢承认,自己放下不了的旧梦,正在被眼前的凡人温柔瓦解;不敢承认,她恨了千年的人早已消散,她执念的过往早已落幕,真正陪她熬过孤寂岁月的,从来是我。

    最虐的宿命大抵便是如此。她守着旧人负我,我守着今人念她。她在过往恨意里自我捆绑,我在现世深情里自我沉沦。她不敢放下执念,怕空无一物;我不敢袒露真心,怕彻底离场。

    我的凡人寿命转瞬即逝,百年光阴,于她千年仙寿不过弹指一瞬。我清楚知晓,我终将先她一步归于尘土,彻底消散在这空山之中。我终将化作一缕尘埃,留她一人,继续困在无尽孤寂与千年执念里,永世飘零。

    后来某个星河漫天的深夜,我久病体弱,气息微弱,自知大限将至。我握着那面溯幽古镜,轻声对身侧静默凝望我的晚汐道:“百年相伴,我已足矣。我死后,你莫再困于过往,放下爱恨,好好渡你的仙途,岁岁安然。”

    她身形骤然僵住,红衣无风骤紧,千年冰封的眼底第一次彻底慌乱。她伸手攥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凉颤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你要去哪?谁准你走的?”

    我抬眸望着她泛红的眼底,轻声苦笑:“我本是凡尘过客,借他眉眼,赴你千年执念。如今大限已至,本该退场。晚汐,这千年亏欠,我替他,还清了。”

    她死死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千年傲骨尽数崩塌,眼底恨意全然褪去,只剩彻骨的慌张与空洞。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早已成为她千年孤寂里,唯一的微光,唯一的安稳,唯一的救赎。只是她醒悟得太晚,太晚。

    星河坠落,晚风凄切,空山寂寂无声。她守了千年的恨即将落空,盼了千年的执念终将无寄,耗了千年的孤寂依旧无期。这场横跨千年的爱恨痴缠,终究以我尘缘散尽、以她永世孤苦,落得最惨烈的结局。

    她终于明白,她恨了一生、等了一生、熬了一生,最后弄丢的,是唯一真心待她、唯一心疼她、唯一陪她熬过荒芜岁月的人。旧人是虚妄执念,我是转瞬烟火,爱恨皆空,岁岁无归,往后漫漫仙途,万古长夜,只剩她一人,岁岁孤寂,永无圆满。

    我的体温一点点消散,腕间的脉搏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晚汐慌不择路地渡入满身仙力,凛冽精纯的仙元疯狂涌入我衰败的躯壳,却如石沉大海,挽不回凡人将尽的命数。仙凡殊途,本是天定,她坐拥通天法力,可渡众生、可平山海,唯独不能留住一个我。

    “不准走。”她嗓音嘶哑破碎,红衣覆在我微凉的身躯上,试图替我挡住漫山夜风,“我不要他的亏欠还清,我不要岁岁安然。我困了千年,空了千年,你若是走了,我这千年执念,彻底成了一场笑话。”

    我费力抬眼,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这位杀伐千年、从不落泪的上仙,此刻哭得像个无助孩童。我多想抬手抚平她的泪痕,可指尖早已无力抬起,连呼吸都带着碎裂的疼。我这一生,无惊无喜,无大无华,唯一的幸事,便是空山百年,得以伴她孤寂余生;唯一的憾事,便是入局太迟,离场太早,从未真正住进她心底。

    “晚汐……别再等了。”我气息微弱,字字断续,“别再念旧人,别再困执念。你的恨该散,你的心该安。”

    她低头将脸埋在我的肩窝,滚烫的泪水浸透我单薄的衣衫,碾碎了千年所有的冰冷孤傲:“我不等谢珩了,我等你,我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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