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她转身,双手按上井盖。青石板在她手下无声地滑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井水没有涌上来。因为井里没有水。是一条竖井。直通地底。直通断裂带。直通鲲渊。
温栀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陆砚辞站在三步之外,双手空垂,像被钉在了原地。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的眼睛说了。
我陪你。
不是口头上的。是存在本身在说的。他站在这里,呼吸着,活着,就是在陪她。哪怕她要下去,他也会跟着跳下去。她知道。所以他不能动。她用最后的平静把他钉在了原地。
温栀笑了。
然后她纵身跃入井中。
黑暗吞没了她。井盖在重力作用下缓缓滑回原位,青石板合拢的闷响像一声叹息。铜钱还在上面,北斗七星的位置没有变。风铃还在晃。月光还在照。
镜院里只剩下陆砚辞一个人,站在枯井前,双手垂在身侧,掌心里的裂纹在月光下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远处,东海的方向,海平面上升起一道极细的暗蓝色光柱,直刺夜空,维持了不到三秒,然后熄灭。
像一颗星,亮了一下,然后死了。
像一个人,说了再见,然后走了。
像三千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尽头,然后归于寂静。
陆砚辞跪下来,手掌贴上青石板。石面冰冷,下面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水声,没有风声,没有温栀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只有裂纹在他掌心深处,一下一下地跳。像第二颗心脏。像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的、不肯咽下的、微弱的、执拗的光。
微光互渡。渡的是绝境里那一口不肯咽下的气。
而现在,那口气在他这里。在她跳下去的地方。在井盖下面。在东海深处。在所有不肯死去的、不肯被遗忘的、不肯放弃的东西里。
他站起身。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站着。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偏西,久到风停,久到镜院里的铜镜蒙上了一层薄灰。
然后他转身,朝直升机走去。步伐稳得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他还有事要做。不是为了阻止她。是为了追上她。不是现在。是在所有事情都结束之后。在九十九道怨气回归深渊之后。在裂缝被填平之后。在微光燃尽之后。
他会去找她。哪怕要潜进三千米深的海底。哪怕要凿穿八百米厚的岩层。哪怕要等上另一个一百四十八年。
他会的。
因为微光不死。渡者不孤。
螺旋桨重新转动起来,卷起尘土和枯叶。黑鹰升空,朝东海方向飞去。机舱里,陆砚辞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的裂纹,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等我。“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