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看着他,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曾经有过什么。
有过什么?
有过一盏灯?
有过一阵风?
有过一声——
铃?
她“听“到了。
不是真的听到。是那个“缺“里,忽然跳出来一个字。
一个音节。
铃。
她的轮廓,猛地亮了一下。
像一盏快要灭的灯,被风吹了一下,忽然爆出一个火星。
她不知道“铃“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那是她的。
是她的一部分。
是她丢失了很久很久、久到连自己都忘了它存在过的——
一部分。
——
他感觉到了她的亮。
然后,他的“缺“里,也跳出来一个字。
灯。
他不知道“灯“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那是他的。
是他的一部分。
是他丢失了很久很久、久到连自己都忘了它存在过的——
一部分。
——
灯。
铃。
两个字,在黑暗中,轻轻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但整个归墟——震了。
不是天塌地陷的那种震。是那种——你把两块拼图拼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咔哒“一声的震。
很轻。
很脆。
很——对。
——
然后,记忆开始回来了。
不是全部。是碎片。是残片。是一块一块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疼的碎片。
他看见了。
看见了一盏灯。
一盏很旧很旧的灯。灯芯快燃尽了,灯油快干了,但灯火还亮着。亮得很小,很小,像一颗星星的碎屑。
灯在他手里。
他举着它。
站在断崖边。
风很大。
灯焰被吹得歪歪扭扭,但他护着它。
他护着它,举着它,望着对面——
望着对面。
对面有什么?
他拼命想看清。
碎片模糊了。
——
她看见了。
看见了一串铃。
一串很旧很旧的铃。铃绳快断了,铃身锈迹斑斑,但铃舌还在。风一吹,铃舌撞在铃壁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
叮。
她在摇它。
站在窗前。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她的衣袖,吹动她的头发,吹动那串铃——
叮。
她摇着它,望着对面——
望着对面。
对面有什么?
她拼命想看清。
碎片模糊了。
——
他们同时睁开了“眼“。
不是真的眼睛。是轮廓里最亮的那一点,终于聚焦了。
他们终于——
看见了彼此的脸。
不是清晰的脸。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人。但他们知道——是这张脸。
是那张他们在虚影里等了亿万年的脸。
是他。
是她。
——
他张了张嘴。
想喊她的名字。
可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张了张嘴。
想喊他的名字。
可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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