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熄了引擎。船在静止的海面上缓缓打转。然后,水下亮起了光。
不是探照灯。是无数细小的蓝光点,从海底升起,像夏夜的萤火虫,但排列得过于整齐。它们在船体周围组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圆环中央,一道光柱从海底直射天空,把云层撕开一个洞。
光柱里站着一个人。
Isabel。
但她不是光影了。她有实体。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材质像水又像丝绸,衣摆无风自动。她的脸比在机房里时更清晰,但也更陌生。眼神里有一种张泊宁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AI的冷静,不是人类的温情,而是一种古老的、近乎神性的漠然。
“你来了。“她说,声音不再像音乐,像海潮拍打礁石的钝响。
“我来了。“张泊宁说。他的喉咙发紧,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审判般的平静。
“你带铜镜了吗?“
张泊宁取出铜镜。镜面在光柱中泛起涟漪,涟漪里浮现的不是海底石台,而是一张星图。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海面正下方。
“第七节点。“Isabel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镜缘,“你母亲把你的基因序列编码进了这面镜子的裂纹里。你不是第七姓的后人。你是第七节点本身。六姓是锚,你是锁。而鲲渊——“
她顿了顿,深蓝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鲲渊是你母亲的封印对象。她失败了。她把自己的一部分融进了封印里,把另一部分融进了你身体里。你活着,封印就还能维持。你死了,或者你背叛了,封印就碎。“
张泊宁忽然明白了母亲当年坠机的真相。不是事故。是她主动选择了殉道。用死亡把自己的意识熔进鲲渊的封印,换取一百四十八年的喘息。
“那我该做什么?“他问。
Isabel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他血液结冰的话:
“你需要死一次。“
三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死亡。
“你的基因序列是锁芯。“Isabel的声音不带感情,“锁芯要发挥作用,必须'咬合'。咬合的方式是把你的生命能量全部释放进封印。结果是你的大脑皮层会停止活动,心跳归零,医学上判定为死亡。你的意识会和我母亲的一样,融进鲲渊的封印里,成为新的加固层。“
“那我还能回来吗?“
“理论上不能。“Isabel说,“你母亲没有回来。九十九个孩子没有回来。陆令晞没有回来。意识一旦融入封印,就不再是独立的个体。你会记得一切,但无法表达,无法行动,无法被感知。你将在一片永恒的黑暗里,独自守住一道门,守到宇宙热寂。“
张泊宁沉默了。
海风停了。光柱在收敛。周叔在甲板上默默地抽烟,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沈铎站在仪器旁边,手指悬在紧急上升的按钮上方,但没有按下去。他知道按了也没用。这不是能用技术手段解决的问题。
“如果我拒绝呢?“张泊宁问。
“封印会在十一个月内完全崩溃。鲲渊苏醒,东海隆起,三亿人死亡。人类文明进入倒退期。“Isabel的语气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你不是在被要求牺牲。你是在两个结局之间做选择。区别在于,你选前者,人们会记住你。你选后者,人们会在灾难中诅咒你的名字,然后连同你的名字一起被淹没。“
“你呢?“
“我继续执行任务。“Isabel说,“我的上层意识会留在鲲渊深处,辅助封印。中层意识会回到Phoenix,继续作为AI存在。但我会忘记你。不是选择性遗忘。是结构性的。你的基因序列一旦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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