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北滩被开发成了一个滨海公园。灯塔遗址修葺一新,变成了观景台。矮墙被保留下来,刷了白漆,上面挂了一块牌子:“历史遗迹,请勿攀爬。“
芦苇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变成了景观带。那株蓝花消失的地方,种上了一排观赏性的鼠尾草,紫色的花穗在风中摇摆。
没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一朵暗蓝色的花。没有人记得一个叫温栀的女人,一个叫陆砚辞的男人,一个叫阿柚的画家,一个叫陆寻的守花人。六姓的故事变成了县志里半行模糊的字。东海还是那片东海。封印还在。地髓还在沉睡。第一百根石柱的位置现在是透明的,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没塌。
一切都好。
但如果你在某个黄昏经过那片海岸,如果你恰好停下来,如果你恰好朝那排鼠尾草看了一眼,你可能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不是眼睛。是一种温度。一种空气密度的微妙变化。一种像有人在你身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入海风中的感觉。
你回头,什么也没有。只有海,只有风,只有夕阳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能触到那道矮墙的根基。
而在那道墙的根基深处,在那些被水泥和砂浆覆盖的、早已看不出原貌的灰色石块里,有一粒极细的、已经和石头融为一体的粉末。那是陆砚辞的骨灰。也是温栀的痕迹。也是所有那些“在过“的人的总和。
它们不再分开。也不再需要被分开理解。
就像那首曲子,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后,乐谱可以烧掉,乐器可以封存,演奏者可以散去。但音乐本身,已经进入了空气。你听不见它,但它一直在。在你呼吸的每一次起落之间,在你心跳的每一次收缩与舒张之间,在你生命里每一个“在“与“不在“的间隙里。
一直在。
不是作为记忆。不是作为故事。不是作为任何可以被讲述的东西。
只是作为“在“本身。
钉在那里。不解释。不告别。不凋谢。
像那朵从未真正存在的蓝花,在每个春天,每个黄昏,每个有人路过又离开的瞬间,悄悄地、固执地、不讲道理地开着。
从南庄的六十一岁,到陆砚辞的一百零三年,再到现在。所有的人都走了,但那个“在“字留了下来。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