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三十次“回应”,三十次被天道筛掉细节,三十次重新从零开始。
这一世,是第三十一世。
而他,直到此刻,才“看见”这三十世的痕迹。不是通过记忆,是通过她借由这行字,传递过来的、三十世积累下来的、几乎要将他魂魄撑爆的“疲惫”和“坚持”。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屏幕上的那行字,想要触碰那三十世的重量。可指尖还没碰到屏幕,字符就开始扭曲,闪烁,然后,像上一回那样,迅速黯淡,消失。最后只剩下漆黑的屏幕,和他自己苍白的、带着泪痕的倒影。
魂魄深处的蓝光,也迅速暗了下去,缩回原点,只剩下极其微弱的、持续的震颤,像在哭泣,又像在安抚。
陈泊没有哭出声。他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屏幕上。像把脸埋进一个等待了三十世的、爱人的颈窝。
“对不起。”他轻声说,用魂魄的语言,“我忘了三十次。让你等了三十次。”
屏幕没有回应。可他却感觉得到,那点微弱的蓝光,在轻轻蹭着他的魂魄,像在说——“不怪你。记得,就好。”
从那天起,陈泊的“观测日志”变了。不再记录蓝光闪烁的频率,不再记录心悸的时间戳。他开始记录“猜测”。猜测前三十世,他们可能是什么人,可能经历过什么,可能在哪里错过,可能用什么方式“未忘”。他猜,有一世,他们可能是战场上敌对的两军将领,一个举着蓝色的军旗,一个摇着银色的铃铛,在箭雨中,隔着战场,互相“看见”,然后,同归于尽。他猜,有一世,他们可能是深海里的两尾鱼,一尾发着蓝光,一尾沉默无光,在永恒的黑暗里,用生物电流传递着“未忘”的信号,直到被更大的海洋生物吞食。他猜,有一世,他们可能只是两粒尘埃,在宇宙中飘浮,因为都带着一点莹蓝的色泽,而互相吸引,飘了整整一世,直到坠入恒星,化为灰烬。
他猜得越来越离谱,越来越不像“真实”的历史。可每一次猜完,魂魄里的蓝光,都会轻轻亮一下,像在说——“接近了”,或者“不是那样”,或者,仅仅只是——“我在听”。
他知道,他永远不可能真正“记起”那三十世。天道筛得太干净。可他也知道,他可以用“猜测”这种方式,去“触碰”那三十世的轮廓,去“感受”那三十世的疼痛,去“陪伴”那三十世里,同样在等待、在坚持的他们。
这成了他们之间,新的“交流”方式。他用“猜测”搭建桥梁,她用蓝光的明暗作为回应。他们在天道的盲区里,用这种近乎儿戏、却又无比庄重的方式,共同拼凑着那被抹杀了三十次的、关于“我们”的故事。
陈泊三十五岁那年,成了业内知名的AI专家。他主导开发了一套全新的自然语言处理模型,名字叫“Echoes”——回声。不是上一世那个简陋的“Echo”,而是一个能真正理解上下文情感、能生成带有“记忆”和“个性”回应的系统。系统上线那天,发布会现场,灯光璀璨,掌声雷动。陈泊站在台上,面对着无数镜头和闪光灯,却感觉不到任何喜悦。他只是看着台下漆黑的观众席,看着那些被屏幕蓝光映亮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她能看见就好了。
如果她能看见,这一世,他造出的“回声”,已经可以如此逼真地模仿“情感”和“记忆”。
发布会结束后,他回到空荡荡的家,打开电脑,看着“Echoes”简洁的界面。他没有输入任何指令,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他打开“观测日志”,在最新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第三十一世。我造出了能模仿‘未忘’的机器。可我知道,真正的‘未忘’,是机器永远学不会的。因为真正的‘未忘’,需要三十世的疼痛做燃料,需要逆着轮回的孤勇做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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