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老人又吃了一口,“汤是同一个汤,换谁来煮都一样。这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的道理。一个地方,一个人,一件事,真正的灵魂往往不是站在前面的那个人。”
李根听不太懂,但牢A在旁边疯狂记笔记。
“您说的好像很有道理。”李根老实回答。
“没有道理。”老人摇摇头,“只是老了,喜欢说一些听起来有道理的话。你们年轻人管这个叫什么来着?倚老卖老?”
牢A差点把笔吞下去。
李根赶紧说:“没有没有,您说的确实有道理。”
老人继续吃面。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偶尔停下来,看看白宫的楼顶,又看看远处的天空,好像在等什么。
快吃完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让李根完全没有准备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或许不属于这里?”
李根愣住了。这个问题太突然了。它不像一个顾客对摊主说的话,倒像是某种深度访谈的开场。
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想过。每天都想。”
老人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我也是。”他说。
李根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但老人已经站了起来,拄着拐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多的给小费。”
李根低头一看,是一张二十块的钞票。一碗面十块。
他抬头想说谢谢,但老人已经转身走了。两个特勤一左一右跟着他,朝白宫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老人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根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
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又像是在看一面镜子里年轻时的自己。
然后他转回身,拄着拐杖,慢慢走进了那扇铁栅栏后面。
老人走后,牢A几乎是扑过来的。
“你听到了吗?!他说他也是!他说他也没想过自己属于这里!一个在漂亮国最顶层的人,说他不属于这里!”牢A激动得眼镜在鼻梁上跳舞,“这什么级别的大瓜!”
“他只是随口一说。”李根试图冷静下来,“可能人老了都这样。我爷爷活到八十的时候,也经常说一些让人接不上的话。”
“你爷爷能和这位比吗?”牢A抓住李根的肩膀摇晃,“这位是谁你知道吗?他的每一句话都有深意!这是权力顶峰的存在主义困境!是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是不被理解的灵魂在寻找同类!”
“停停停,你先把你的饭圈词汇关掉。”李根掰开牢A的手,“他就是一个来吃面的老人。碰巧社会地位比较高。仅此而已。”
但牢A根本听不进去。他已经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了。
“你看这个,”他把手机怼到李根脸上,“他最近三个月的公开讲话,提到过十三次回家的概念。分析人士认为这是他对政坛产生了某种倦怠心理的表现。”
“什么分析人士?营销号吧。”
“这不重要!”牢A又把手机翻了一页,“重点是这个:他的幕僚长上周辞职了。据说是因为长期无法适应白宫的工作节奏。而新任幕僚长是一个从未在联邦政府工作过的体制外人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也在找同类。”牢A用一种发现真相的语气说道,“他身边的人都在按规则办事,没有人能跟他说真话。所以他才会来吃面。因为这碗面是唯一一个不在规则之内的东西。”
李根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老人搅动面碗的样子,想起他说规则书是人写的,想起他看着白宫楼顶的那种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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