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很淡的、藏在烟雾后面的东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八年。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熬汤,熬到汤变白了,天也亮了。八年来换了四口锅,前两口用坏了,第三口锅底烧穿了,现在是第四口。熬汤的时候没事做,就看羊肉。看久了就知道,好的羊肉脂肪和瘦肉大概三七开,太少了柴,太多了腻。不是看书学的,是熬汤熬出来的。做八年同一件事,你也能练出来。”
甜甜圈算了算,自己来这边才一年半,离八年还有六年半。如果一直在面摊洗葱剥蒜不惹事,也许也能练出一双看葱的眼睛。
采购结束,购物车里堆满羊肉、面粉、调料和几大桶油。啸爷推车去结账,甜甜圈跟在后面默默记下每样东西的牌子和规格。还拍了照准备回去建个加密相册,密码设的是啸爷面摊开张的日期。
从超市出来,啸爷没直接回广场。把车开到附近一个公园的停车场,熄了火,摇下车窗,点了根烟。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踢球,喷水器旋转着洒水,一道小彩虹若隐若现。
“甜甜圈。”
“在!”
“今天跟我转了一上午,看到什么了?”
甜甜圈认真想了想:“看到正经生意怎么做的。好食材从正规渠道来,按时付钱,有发票,不掺假。熬汤熬八年,买肉看八年。跟您比起来,我以前那些小动作,太丢人了。”
啸爷吸了口烟,看着窗外。一个小孩摔倒了,膝盖磕在草地上,愣了两秒爬起来继续跑。
“能说出这番话,这趟就没白来。过去的事改不了,以后的事你说了算。你在救济站那件事,已经被牢A写进丁胖子的PPT了,标题是负面案例。想从PPT里消失,就用洗葱剥蒜把它替掉。”
甜甜圈点点头,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回到广场已经是中午,面摊前排着长队。牢A和李根忙得满头大汗,李根扯面速度接近啸爷七成功力,牢A袖子卷到胳膊肘。看到甜甜圈从车里下来,牢A冲他喊:“赶紧洗葱!这锅汤里的葱是我洗的,老约翰逊吃了一口问我是不是换了配方!”
甜甜圈撸起袖子就去洗葱。路过排队人群时,看到了那个在救济站被他讹过面包的拉丁裔女志愿者,正踮着脚看菜牌。甜甜圈犹豫了零点三秒,放下葱筐走过去。
女孩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在这里打工。洗葱、剥蒜、擦桌子。”甜甜圈站得笔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半,“上次救济站的事,是我不对。面包上的霉斑是我自己弄的,为了多拿一只火鸡腿。我跟你道歉。这碗面我请你。”
女孩看着他,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跟记忆里那个举着发霉面包嚷嚷的人是不是同一个。表情慢慢从警惕变成意外,最后变成一种不确定的笑容。
“你真的在这里打工?”
“真的。不信问他们。”
牢A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是真的!但他请你吃面我不能保证,他的工资是管饭不是管钱!”
女孩笑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不用请,我自己付。给我推荐一下,什么好吃?”
“烩面!多加辣!不要香菜!我请不了你吃,但我可以送你一根我洗的葱。我洗的葱被啸爷夸过,整摊只有我能洗出保留薄皮还能保持水分的葱。”
三分钟后,女孩端着一碗多加辣不要香菜的烩面坐在折叠椅上,呼噜噜吸了一口,眼睛亮了。甜甜圈在旁边洗葱,偷偷瞄了一眼她的反应,低下头继续洗。洗得比平时更认真,保留薄皮,不搓不揉,流动水冲洗。码在案板上整整齐齐,葱白朝左葱绿朝右。
啸爷站在灶台后面,把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往汤里多放了一把枸杞。那是私人存货,平时只有特勤局那帮孩子来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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