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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漂亮国,开局斩杀线逆》

第27章 纽约来的电话
番茄酱两包,充电宝两个,备用衬衫一件,Kevin思维导图打印版一份——纽约唐人街青旅一晚上多少钱?”

    “法拉盛的家庭旅馆按床位算,一晚上二十五。”牢A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已经开始进入导航模式,“老陈那边能借住后厨。”

    老宋已经走到面摊外面去打电话了。他跟老陈说了大概两分钟,没有一句废话——几个人,什么时候到,能不能借住后厨。挂掉电话走回来,对牢A说:“老陈说后厨有地方。条件是帮他把灶台擦一遍。厨工上周跑了,灶台上全是油垢。”

    “这个条件能接受。”牢A推了推歪的眼镜。

    啸爷在灶台后面一直没说话。他把竹刷子往锅里一扔,撞击声比平时都响。所有人安静下来,转头看着他。他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依次看了看这四个人——李根、牢A、甜甜圈、老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两秒,不是扫过,是停。那目光不是审视,是一个人在看自己的摊子,看灶台上的每一口锅、每一把勺、每一根葱。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鳖孙,去纽约之前,每人先吃一碗面。吃饱了再走。”

    四碗面。羊肉片铺得匀,葱花撒得刚好,辣椒油在汤面上晕开一圈红光。啸爷把碗一个一个放在折叠桌上,往前推了推。

    “趁热吃。”

    四个人坐下,呼噜噜地吸面。谁也没说话。吃面的声音比任何告别都响。

    吃完面,甜甜圈把碗摞起来端到水槽边,老宋把灶台最后擦了一遍,李根把调料瓶又检查了一遍。好像所有人都在用这些日常动作拖延时间,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要走得对得起这碗面。

    那天晚上,李根躺在从比弗利山庄捡来的床垫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山田还没睡,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从下铺传上来,规律得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走廊尽头印度室友的电话会议压低了音量,大概是山田事先打了招呼说隔壁有人明天要赶路。

    他想起刚到丁胖子广场的那个下午。被抢得只剩一条内裤,站在广场正中央不知道该往哪走。一个戴破眼镜的留学生走过来,用说脱口秀的语气给他科普漂亮国执法体系的底层逻辑。一碗羊汤烩面,一个能在白宫门口摆摊的拉面师傅,一群奇奇怪怪的人。他在这里学会扯面,学会在救济站排队,学会用丁胖子的理论分析垃圾的阶级属性,学会在周德彪的猛禽面前站着说话。他从一个被抢得精光的走线客变成了面摊上能独立掌勺的人。他的手上有了扯面的茧,他的口袋里有了第一笔合法工资,他的身边有了一群愿意一起扛事的人。

    明天他们要去纽约。不是旅游,不是观光,是去法拉盛的地下印刷厂找一个被扣了三个月的男孩。他不知道那个男孩长什么样,不知道那座印刷厂有多少人,不知道这一趟能不能把人带回来。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叫阿玲的女孩是从哪里弄到牢A的电话号码的——周德彪给的。周德彪。一个开猛禽拿高尔夫球杆的讨债公司老板,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把面摊的电话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女孩。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丁胖子广场的霓虹灯还在闪烁。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远了。流浪汉在翻垃圾桶,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飞驰。这个广场他刚来的时候觉得陌生又危险,现在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像呼吸一样熟悉——哪块地砖松了,哪个垃圾桶最好翻,哪家中餐馆的排风扇几点关。他从这里出发,去白宫门口扯过面,去洛杉矶韩国城蹲过点,现在又要从这里出发去纽约。每一次出发都去做一件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去多远,回来的时候这口锅还在,这碗面还在,啸爷那句“鳖孙”还在。

    这就够了。

    下铺山田的铅笔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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