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抱着的孩子冻得发紫;南方人贩子带来的丫头小厮排成一串,脖子上挂着写着价格的木牌。
旱了三年,北面的田赋一粒收不上来,人却一茬一茬地往城里涌。地里长不出粮食,就只能把人当粮食卖。
一股子刺鼻的味道冲到了人们的脸上。人与人之间捂出的汗酸味,冻疮溃烂时散发出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
钱老四捂着鼻子往后退:“许爷,这个地方很不吉利。”
“不吉利的不是这地方。”许三川眼睛在木桩之间来回扫视,声音很低,“是这世道。”
五十两银子要一分一厘地用在刀刃上。
他在贩子那里停了下来,选中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农民。
这汉子生得比旁人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蹲在雪地里也像座半塌的土墙。
别人冻得抱成一团直哆嗦,他却把身上唯一一件破棉袄脱下来裹在身边一个躺着的老妇人身上,自己光着半拉膀子任北风刮,一声不吭。
许三川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那个汉子的手。
虎口有一层老茧,手掌很粗糙,骨头架子很大。“扛得起麻袋,跑得了长路。”他点了一下头之后就开口问价格了。
“爷,这是牛大柱!”牙子拍着那汉子的胳膊,“清河那边逃荒下来的,一个人能扛两石粮不带喘的!就是有一样......”他压低声音,“非要连他那个病老娘一块卖,谁买他谁得白搭一张吃饭的嘴,所以压到现在没人肯要。”
那叫牛大柱的汉子这才闷声开口,嗓门粗得像砂锅底摩擦:“俺娘病了。俺卖了自个儿,给俺娘换药钱……买俺一个就成,不要俺娘的身价,俺给你多干三年。”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许三川,像头认死理的牛。
钱老四直摆手:“这可不成,买一个还搭一个……”
“连你娘一块。”许三川却打断了他。
牛大柱猛地抬头,那双灰扑扑的眼睛里像是被人点着了一把火。
牙子口若悬河,许三川几句就将水分挤干了,最后连人带老娘二十两死价成交。
牙子满脸堆笑的拿出了卖身契要画押:“爷,死契!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从此以后这两口子就是你们家的东西了,打死也不用再提!”
“不签死契。”
许三川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来,但是当着牙子跟汉子的面把其中的五两银子留了下来。
“月钱按滦河城仓脚的行情来给,一分都不能少。你娘的药钱先从这五两里支,记我账上。三年期满后,如果你想要赎身的话,可以用工钱来赎身,我不会阻止你的。”
牛大柱那么大个人,忽然“扑通”一声跪进了雪里,脑袋磕得咚咚响:“爷……俺牛大柱这条命,往后就是你的了!你叫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牙子愣住了,钱老四在一旁听得直嘬牙花子。
哪有花钱买人还倒贴一个病老娘、还允许人家赎身的道理呢?这不是白白给他人做嫁衣吗?
但是许三川心里却冷笑。
灾年的时候去做苦力很容易,但是要让这些苦力甘心情愿的为你卖命,在紧要关头不带货逃跑,只凭一张死契?
那是胡说八道。
死契拴得住人,拴不住心。他要的正是别人拿死契买不走的那份忠诚。
一个连自个儿都不要、只求给老娘换口药的憨汉,一旦认了主,就是一条肯拿命填的忠犬。
扣下五两银子、担起那个病老娘、再加上一个能赎身的指望,买的就是这汉子三年、乃至一辈子的死心塌地。
这笔账,划算得很。
可就在牛大柱那颗大脑袋磕进雪里的时候,许三川垂在袖子里的手,却不知怎的猛地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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