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撕了一个塞过去,推让了三个来回,到底吃了。
秦束坐在边上,饭吃到一半,掏出个小本子问了江阳三个问题,冲击的角度、婴儿的手法、孕妇怎么办,问一条记一条。
景怡坐在桌子另一头,安安静静地吃饭,没怎么说话。
下午江阳接着泡在档案室里。
台账理到06年下半年,编号对不上的卷宗又登记出来两袋。
窗户上糊的报纸把日头挡在外头,光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昏黄,再暗下去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下班的动静,椅子腿蹭地,钥匙串哗啦响,有人喊着“明儿见”。
江阳把台账归回柜子,锁了门,去值班室交钥匙。
出了楼门,院里那两辆桑塔纳趴在暮色里,老槐树的影子铺了半个院子。
景怡站在院门外的槐树底下。
她换了个姿势,一会儿看看马路,一会儿踢踢脚底下的石子,看见江阳出来,迎上来两步,又站住了。
“下班了?”
她先开的口。
“嗯。”
江阳点头,“你怎么还没走?”
“等公交。”
她说完自己先绷不住了,抿了下嘴。
“其实是等你。”
直来直去,是她的性子。
江阳的心口热了一下,面上只是“哦”了一声。
“档案室的活,干得怎么样?”
她问。
“账乱,得理几天。”
“那些卷宗……”她顿了一下,手指绞着挎包的带子:“你都看了?”
“看了一部分。”
景怡点点头,目光飘到马路对面。
音像店的喇叭换了歌,放的是《青花瓷》。
她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睫毛垂着,路灯这时候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她发顶上。
“我想问你个事。”她终于转回头:“那些没破的旧案子里,有没有那种……”
她停住了。
“哪种?”
“有没有那种,人没了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凶手一直没抓着,拖了好些年的那种。”
江阳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不敢直接问她父亲的案子。
那个案子不归红旗路管,卷宗压在市局,一个刚报到两天的新警,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她问的是“类似的”,她想知道的是,这样的案子最后到底能不能破,是怎么破的,卡在哪儿,要等多久,等的这些年里,办案的人还记不记得。
她想从别人的案子里,摸到她父亲那个案子的影子。
江阳沉默了。
凶手的名字就在他脑子里装着。
体貌、口音、落脚的地方、落网那天的经过,那份前世摊在她面前的卷宗,每一页他都记得。她当年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眼泪砸在纸上,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时候未到。
说了没人信,信了也抓不着,反倒可能打草惊蛇,把前世那条能走通的路搅乱。
“有。”他听见自己说:“有几起。”
景怡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卷宗里……”
“卷宗里的东西,所长有交代,不能往外说。”江阳说道:“跟谁都不行,这是规矩。”
那点刚亮起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哦。”她低下头:“对,是这个规矩,是我不该问。”
“你没做错什么。”
“我就是随口问问。天不早了,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
马尾辫在肩后晃了一下,白球鞋踩在人行道的方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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